那声落地的巨响,混进了周围无数物体与人体下坠的轰鸣、撞击与破裂的嘈杂声中,并不算格外突出。
金属的哀鸣被更宏大的崩塌交响所掩盖。
李豫的双膝,以他刻意控制后依然堪称暴烈的力道,狠狠砸在了一号实验室那异常坚固、此刻却已布满蛛网裂痕的弧形金属穹顶表面。沉闷的撞击声透过骨骼传导至全身,带来一阵清晰的震动。膝盖接触的位置,特种合金板向内凹陷,边缘翻卷,留下两个清晰的、深达数厘米的凹痕。
穹顶并非水平,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向一侧倾斜。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与有机物腐败混合气味的液体,立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凹痕边缘流淌,最终在最低处形成一片粘稠的、反射着应急照明诡异红光的血泊。那些液体里混杂着碎肉、骨渣、以及分辨不出原貌的组织残块,显然来自那些不幸坠落、又在撞击中彻底解体的生命。
李豫的身体在撞击后微微一顿,随即腰腹核心发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骤然弹起,从半蹲的姿势迅速站直。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眼角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于薄膜剥离的异样福
附着在眼球表面的那层精密的生物伪装,两枚来自原版罗伯特·李的紫罗兰色“眼膜”,在刚才剧烈的冲击下,边缘悄然卷曲、脱落。
两片极薄、带着些许湿润组织液的紫色薄膜,如同枯萎的花瓣,无声地从他眼角飘落,混入脚下那片污浊的血泊之中,迅速被浸透、沉没。
伪装剥落,露出其下真实的眼眸。
沉黑的底色依旧,但此刻,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一点熔金般的光芒正不受控制地、应激性地亮起,并非充满整个瞳孔,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炭火余烬,在虹膜深处不安分地闪烁、流淌,让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饶、妖异的黑金交织色泽。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头,将视线投向这片被称为“一号实验室”的禁区核心。
一双黑色的靴子,便迈着那种独一无二的、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步子,停在了他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
靴子款式简约,材质看似普通,却纤尘不染,与周围血腥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它们就这样随意地踩在粘稠的血泊与碎肉之上,却没有沾染丝毫污渍。
李豫的动作僵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荷鲁斯正站在他面前,背对着穹顶中央区域那些更为复杂、此刻大半已因建筑撕裂而裸露或损坏的巨型设备与管线丛林。他依旧背着双手,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黑色的眼罩严丝合缝,仅露的那只深棕色右眼,此刻正微微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神色,上下打量着堪称狼狈的李豫。
从李豫沾满灰尘与血污的制服,到他膝盖处因撞击而破损的裤料,再到他脸上那副刚刚剥去伪装、还残留着一丝生理性不适的僵硬表情,最后,定格在那双闪烁着不稳定金芒的、沉黑暗金的眼眸上。
“看来……”
荷鲁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四周尚未完全平息的坠落余响与设备短路发出的噼啪声。他的语调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以及更深处某种难以捉摸的兴致:
“你没把我的警告当回事啊,李先生。”
他的目光在李豫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的好奇越发浓郁,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特性的收藏品。
“你也来这里……拿东西?”
荷鲁斯微微歪了歪头,黑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希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却足够清晰的弧度:
“我们的目标并不一致。”
“那样的话……”
荷鲁斯背在身后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一把。”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变得有些幽深:
“顺便……”
荷鲁斯的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混合了邀请与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期待:
“结束之后,可以好好聊聊。”
李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没有立刻回应荷鲁斯那番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试探与潜在威胁的话语。
他的目光,首先越过了荷鲁斯的肩膀,投向了更高处。
透过被撕裂的穹顶结构缺口,可以看到上方那道贯穿建筑的巨大裂口,以及裂口之外,那片湛蓝却遥不可及的晴空。
而在裂口边缘,更高远的空中,那个纯黑色的身影,巴尔撒泽,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如同一个沉默的、冰冷的坐标。
他背对着阳光,纯黑的袍服与发丝吸收着所有光线,在那片空旷中形成一个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剪影。
他没有动。
也没有将视线投向下方这片混乱的、刚刚经历了一场“坠物”撞击的实验室穹顶。
仿佛对荷鲁斯的突袭,以及李豫这个“意外”的出现,都漠不关心。
又或者,是在遵守着某种更上位的“协议”或“默契”,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记录着,评估着,却暂不介入。
李豫的目光在巴尔撒泽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
确认对方似乎并未将注意力聚焦于此,至少没有表现出即时的干预意图后,他才缓缓地、带着十二分的谨慎,将视线重新转回面前的荷鲁斯身上。
荷鲁斯脸上那副“好奇宝宝”的表情依旧挂着,甚至还带着点“你终于看完了”的耐心等待意味。
李豫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刺激着鼻腔,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生理不适。
他开口了,声音因刚才的剧烈运动和高空坠落带来的气压变化而略显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荷鲁斯先生。”
他的目光直视着对方那只深棕色的独眼,没有闪避:
“我并非为‘全视之眼’而来。”
他清晰地表明立场,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试图划清界限:
“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话音落下。
荷鲁斯那双一直含着笑意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整张脸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偏移。好奇并未减少,但其中掺入了一丝……玩味,以及更深层的、仿佛听到什么有趣悖论般的兴味。
“希望如此。”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但语气与刚才时已然不同。少了几分随意的提醒,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抹戏谑之色重新浮现,并且比刚才更加明显,几乎毫不掩饰。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堪称愉悦的弧度,独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探针,在李豫的脸上、眼睛上、乃至他周身那无形却确实存在的气场中来回扫视。
“你在担心巴尔撒泽?”
荷鲁斯忽然问道,语气轻快,仿佛在聊气。
不等李豫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了下去:
“让我猜猜……”
荷鲁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零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优雅:
“你能在这个时候潜入地球,甚至出现在这座被巴尔撒泽统治的建筑内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一定是有人帮了你。”
荷鲁斯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加恶劣:
“而且,是能暂时欺骗巴尔撒泽那无孔不入的注视的……。”
他的独眼紧紧锁住李豫,那眼神里的玩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谁呢?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这种能力,又敢这么做的……”
荷鲁斯故意拖长流子,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一定是那个囚犯,对吗?”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并不存在的回应,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恶意:
“加斯帕。”
荷鲁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李豫骤然收缩的瞳孔:
“别藏了。”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而残破的穹顶上显得格外清晰:
“巴尔撒泽……”
荷鲁斯抬起手指,随意地向上方、巴尔撒泽悬浮的方向点零,语气轻松得像在指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已经发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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