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的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自嘲之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突然出现、穿着老旧军大衣、浑身散发着颓废气息的中年男人。
“我有其他选择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空中红龙那持续不断的咆哮、下方城市玻璃炸裂的脆响、以及无数生命在无声中被抽离时那微弱却连绵不绝的悲鸣。
巴尔撒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用那只沾着些许血污的手，挠了挠自己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因为工作熬夜而精神不振的普通上班族。
“你也可以甩手就走。”
巴尔撒泽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鼻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要吃什么：
“根据我的计算……”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望向空中那十二颗疯狂汲取生命力的狰狞龙头：
“荷鲁斯大概还需要半时到一时的时间来融合力量。”
巴尔撒泽的视线重新落回李豫脸上，脸上露出一丝介于“客观陈述”与“善意提醒”之间的微妙表情：
“这点时间……应该够红龙拆掉两座大陆，死掉大概十亿左右的人口。”
他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泰山金融已经完了，刚好我欠的债不用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只有头顶那只怪物持续不断的咆哮声，以及生命光点如逆流萤火般飞向空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李豫的目光，死死盯在巴尔撒泽脸上。
几秒钟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透彻的、近乎冰冷的锐利。
“代价是……”
李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巴尔撒泽尚未完的分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拿不到我需要的东西，对吗？”
他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剖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那层颓废的伪装，直视其下更本质的冰冷计算：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一个受限于融合时间，一个被契约限制绑定……”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空中那颗静静矗立的黑色金字塔，又扫过巴尔撒泽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偏偏你们在这只怪物进化的关键时刻打断并释放了他……”
李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巴尔撒泽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看穿棋局的、沉重的了然：
“要让我去对抗这只怪物。”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早已在心底盘旋许久的结论：
“你和荷鲁斯……”
“本来就是一伙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巴尔撒泽那张始终维持着疲惫与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那是一个带着惊讶、意外、甚至还有一丝“被揭穿”后微妙窘迫的表情。
非常生动。
非常……人类。
几秒钟后。
巴尔撒泽的嘴角，缓缓地、向上扯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发现了啊。”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遗憾”的语调，仿佛精心准备的魔术被观众提前看穿了机关：
“我以为我演得很逼真来着。”
他甚至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我检讨般的困惑：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长脑子嘛，虽然我看你在尤利娅那个妞那里玩的挺开心的。”
李豫没有笑。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与生命消逝带来的、某种更深层的“空洞副，刺激着他的鼻腔与灵魂。
然后，他又轻轻叹气。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来地球了？”
李豫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巴尔撒泽微微颔首。
动作幅度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你降落在垃圾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气：
“死亡即是我的眼睛。”
巴尔撒泽顿了顿，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幽暗的光芒：
“尤其是垃圾区那种地方……”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任何事情都瞒不住我。”
李豫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空。
投向那只正在疯狂吞噬生命、巩固自身、猩红雾气如同瘟疫般不断扩散的十二首红龙。
然后，他重新看向巴尔撒泽。
“那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李豫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迷雾的锐利：
“荷鲁斯想要改变巨头林立，僵化不变的格局……”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巴尔撒泽那双疲惫的黑瞳：
“那你呢？”
短暂的沉默。
只有红龙持续不断的咆哮声，以及生命无声消逝的背景音。
巴尔撒泽静静地看着李豫。
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伪装，也没有任何疲惫。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的幽暗。
几秒钟后。
他缓缓开口。
“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我就会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
巴尔撒泽忽然向前微微倾身。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要拍李豫的肩膀，又像是要凑近些什么悄悄话。
但他最终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李豫面前的空气中，虚虚地点零。
“一点的攻略提醒。”
巴尔撒泽的声音压低了些：
“接近高维的门槛之后……”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关键：
“就能逐渐掌握自身所代表的规则。”
巴尔撒泽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空中那只猩红的怪物：
“红龙掌控着贪婪的概念法则……”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字字敲在李豫的心头：
“能够吞噬、同化所有生命能量。”
巴尔撒泽收回手，重新插回军大衣的口袋，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鼓励的、却带着一丝残酷现实的微笑：
“别死的太快了。”
完这句话。
他不再看李豫。
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巴尔撒泽微微仰头，望向空中那只正在疯狂扩张猩红领域的十二首红龙，又瞥了一眼那座寂静矗立的黑色金字塔。
然后。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期待，一丝审视，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的复杂情绪。
李豫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已然完全锁定在空。
锁定在那只十二首红龙身上。
猩红的雾气已经笼罩了半个空，并且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下方的城市，如同被红色薄纱覆盖的模型，无数细的生命光点仍在不断升起，汇入那张贪婪的巨口。
红龙的躯干比刚才更加庞大，覆盖全身的红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鲜血般刺眼的光泽，鳞片缝隙间流淌的猩红能量纹路，如同获得了生命般狂乱涌动。十二颗狰狞的龙头在猩红雾气中若隐若现，二十四只血色的瞳孔，如同二十四轮微缩的血月，冰冷地俯瞰着这个正在被它缓缓吞噬的世界。
李豫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沉黑的瞳孔深处，那抹原本只是应激性闪烁、如同余烬般明灭不定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
金光如同决堤的熔岩，瞬间吞没了所有沉黑的底色！
整个眼瞳，化为纯粹、炽烈、仿佛由液态太阳凝结而成的熔金色竖瞳！
皮肤之下，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骤然炸响！
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细密鳞片，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潮水，从他的颈部、脸颊、手臂、躯干、乃至双腿的皮肤下疯狂涌出！
脚下的废墟地面，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轰然塌陷、炸裂！
无数混凝土碎块、断裂的钢筋、混杂着血肉组织的肉质残渣，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水面，呈环形向上方疯狂爆溅、激射！
而在爆炸的中心。
一道身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笔直贯穿了猩红血雾与死亡气息的……黑色龙影。
那影子并不庞大，与空中那头山峦般的十二首红龙相比，甚至显得有些“纤细”。
但它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被强行撕裂、碾压的哀鸣！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生命能量，如同遇到了绝对的敌，疯狂地退避、消散！
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声音、温度、乃至一前存在”本身的……
寂灭气息。
以那道黑色龙影为核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猩红的血雾被“抹除”，留下一条清晰而虚无的轨迹；飘向空的生命光点如同遇到烈焰的飞蛾，瞬间黯淡、熄灭；甚至下方城市废墟中燃烧的火焰、闪烁的电光，都在那股气息掠过的瞬间，诡异地停滞、黯淡了一瞬！
黑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颗逆射的黑色流星，带着终结一切的寂灭意志，径直撞向了空中，那头依旧在舒展身躯、贪婪汲取着下方城市生命力的十二首红龙！
撞击，发生在一瞬间。
却又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定格。
黑色的龙影，与猩红的巨兽，在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两个世界、两种规则正面碰撞、摩擦、撕裂时产生的、令人灵魂冻结的……
无声轰鸣。
“咔嚓！！！！！”
首先碎裂的，是鳞甲。
黑色的鳞片，与红色的鳞片，在撞击的核心处，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过的琉璃，同时炸开、崩碎、化为亿万闪烁着各自光泽的金属与血肉碎屑，混合着粘稠的组织液与能量浆液，在空中泼洒出一片诡异而凄艳的……血雨。
紧接着。
是血肉，是骨骼，是更加深层、更加本质的……能量结构与规则纹路。
黑色的寂灭，与猩红的贪婪，如同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巨蟒，在空中疯狂地撕咬、绞杀、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道细的、转瞬即逝的黑色缝隙！
每一次撕扯，都从双方躯体上带走大片的血肉与鳞甲，让那场原本就未曾停歇的血雨，下得更加狂暴、更加密集！
然后。
在漫飘洒的血肉碎屑与能量光雨郑
一双金色的瞳孔。
与二十四只猩红的瞳孔。
隔空对视。
金色的瞳孔深处，沉黑如渊，唯有那一点熔金般的光芒，此刻燃烧到了极致，冰冷，暴戾，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专注与……饥饿。
猩红的瞳孔之中，则是纯粹的、混乱的、由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凝结而成的狂暴之光，但在那狂暴的最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
被同等存在挑衅、并造成实质性伤害后的暴怒与重视。
下一秒。
黑色龙影那覆盖着碎裂鳞甲、却依旧狰狞锋利的颚部，缓缓张开。
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寒光的、如同黑色金属铸就的獠牙。
一个清晰的、混合着痛苦、快意、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残酷意味的狞笑。
凝固在染血的嘴角。
金色与猩红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
喜欢我在赛博朋克世界当保安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我在赛博朋克世界当保安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