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漫步者”号运输船悬停在木卫三冰原裂隙上空。裂隙宽度超过数公里，深不见底，两侧是陡峭的、反射着幽蓝光泽的冰崖。阳光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扭曲，只有飞船的探照灯光柱刺入下方的黑暗，照亮了不断翻涌上来的、带着冰晶的寒冷水汽。
“就是这里啦！”汐璃·里维拉的声音充满了雀跃，碧绿的竖瞳紧盯着下方翻涌的黑暗，“下面就是入口！大家跟紧我！”
她甚至没等气闸完全减压完成，只是确认了外部环境压力与成分后，就猛地一甩那条强健的鳄尾，整个人如同一支墨绿色的箭矢，从打开的舱门射了出去，一头扎进下方冰寒的水汽与黑暗之中！
冰龙“永霜”几乎同时动作，幽蓝的身影带起一道冰冷的轨迹，紧随其后。
主角团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虽然头盔提供了稳定呼吸），也依次跃出。
失重感瞬间袭来，随即是刺骨的寒冷，即使有深潜服的保护，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低温。四周是飞速掠过的、粗糙而晶莹的冰壁，探照灯光束在冰晶的折射下形成迷离的光晕。
下降持续了数十秒。
噗通！噗通！
接连的入水声响起，沉闷而厚重。水温比预想的还要低，压力也随着深度急剧增加。深潜服发出轻微的应力调整声响，内部温控系统和压力平衡装置全速运转。
周围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所吞没。只有头盔内的hUd界面和随身的探灯提供着有限的照明。水是粘稠的，带着咸味（传感器显示盐度极高），能见度极低，探灯光束如同被吞噬般，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然而，就在他们艰难适应这极端环境时，以汐璃为中心，一股柔和却坚韧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深渊召唤】
碧绿色的光芒从汐璃身上，尤其是她那摆动的鳄尾上亮起。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球形水域领域。领域内的水体性质发生了微妙改变——密度被调整到恰好提供足够浮力又不影响灵活性的程度，温度虽然依旧很低，却不再有那种刺骨的、伤害性的严寒，水流也变得相对平缓，阻力减。
更神奇的是，领域内的“水”似乎拥有某种奇特的透光性和浮力场，让头盔内的视野清晰了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到领域边缘那涌动的、来自外界绝对黑暗的阴影。推进器在这里的推进效率也显着提升。
“呼——这下舒服多了吧？”汐璃的声音通过水波振动（她的特殊能力）清晰地传到每个饶头盔里，带着一丝得意，“在我的地盘，都放松点！”
确实，身处这片碧绿色的水域领域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深海压迫感和刺骨严寒大大缓解。众人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周围。
这里确实是水的世界。目光所及，除了上下无尽的黑暗（领域之外），四周都是缓缓涌动的、被碧绿光芒微微映亮的咸水。巨大的冰层结构如同倒悬的山脉和支柱，从上方和侧方伸入水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缓慢生长的白色冰晶和某种黑色的、类似菌毯的沉积物。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水下的“景观”吸引了。
在探灯和领域光芒的照射下，水底（或者，是这片水域下方更深处）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平坦的泥沙。
而是……骸骨。
大量扭曲、巨大、形态难以辨识的生物骸骨，半埋在黑色的沉积物郑有些看起来像是放大了数十倍的深海鱼类骨架，肋骨如同船舱的拱梁；有些则有着节肢动物般的多节肢体和甲壳残片；甚至还有一些骨骼结构呈现出诡异的、仿佛金属与有机物混合的质感，闪烁着暗淡的、不自然的光泽。
骸骨的数量之多，分布之广，触目惊心。它们如同沉默的墓碑，诉着这片黑暗海洋中曾经存在过的、如今已消亡的诡异生态。
“这些……是什么东西？”莱拉的声音带着震惊，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面罩紧盯着下方。
“不清楚。”零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传感器传回的骨骼结构扫描数据，“形态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地外生命数据库。部分骨骼显示出非自然的合金化迹象和能量残留……像是……被某种外力改造或催化过。”
就在这时，卡莉斯塔的探灯扫过一片较高的隆起区域。
那不是什么岩石或冰丘。
那是一堆机械残骸。
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破碎的能量导管，焦黑的装甲板，以及一些依稀能辨认出葬龙修会那标志性的、带有生物质感和诡异能量纹路风格的部件……这些残骸半埋在骸骨堆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物结壳和黑色沉积物，显然已经在此沉寂了很久很久。
“葬龙修会……”莲的犬耳在头盔内不安地抖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们把这里……当成丢弃失败实验品和残骸的垃圾场？还是……更早之前的某种‘实验场所’？”
这个发现，让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
木卫三的地下海洋，并非纯粹的自然奇观。它在更早的、不为人知的时间里，很可能已经被葬龙修会（或者与其相关的势力）染指过。这些扭曲的骸骨，这些机械残骸，就是无声的证据。
宇宙中，像这样的“隐秘角落”，还有多少？葬龙修会（以及其背后的诺顿阵营）的触手，究竟伸得有多长、多深？
冰龙“永霜”悬浮在领域边缘，湛蓝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些骸骨和残骸。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的绝对零度能量，轻轻触碰一块半露的、带有葬龙修会纹路的金属碎片。
咔嚓。
碎片在极寒下变得更加脆弱，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隐约可以看到早已失效、但结构依旧诡异的微型生物电路。
“不止这里。”冰龙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冰冷而肯定，“龙骸星的监测网络，曾记录到多个偏远星域、极端环境中，存在类似的不协调能量残留与‘人造生态’畸变痕迹。他们的‘实验’，范围很广。”
汐璃的尾巴也停止了欢快的摆动，碧绿的竖瞳严肃地看着下方。“怪不得……我刚展开领域的时候就感觉，这水里的‘味道’有点怪，除了盐和矿物质，还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死寂’和‘混乱’残留。原来是这些‘垃圾’泡出来的！”
探索水下未知世界的兴奋感，被这一发现彻底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对敌人行事无底线和潜在威胁范围的重新认知。
他们仿佛真的踏入了某种“深渊”，而深渊之下，埋藏的不只是自然的奥秘，还有疯狂实验留下的扭曲伤痕与冰冷尸骸。
在距离那颗被清理过的黄色恒星数千万公里外的绝对黑暗虚空中，两个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星辰，无声地悬浮着。
光龙“神圣裁决者”展开着他那对由纯粹光能量构成的巨大机械翼，温暖的金白色光辉在漆黑背景中如同一座孤岛。白光镜片后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与恒星耀眼的辉光，牢牢锁定着那颗恒星附近，那座如同冰冷子宫般的移动组装平台，以及平台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脉动的幽蓝与暗红交织的雏形。
暗龙“永夜行刑者”则完全隐匿于黑暗，只有偶尔，他体表那无法褪去的暗红烙印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恒星光芒格格不入的幽光。他暗红的眼眸，此刻冰冷、锐利，充满了极致的专注与……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仿佛来自体内另一重意识的躁动余烬。他也在“凝视”着那个方向，用他那属于阴影与终结的感知。
他们在此已经驻留了一段时间。奉命监视“黄道星”组装进程。
【能量波动正在稳步提升。】光龙的声音直接在暗龙的意识中响起，平稳而带着神圣的穿透力，【恒星能量正通过预设管道被引导，注入框架。冰霜法则与恒星核心的‘搏动’正在尝试寻找更稳定的共振频率。他们在进行初步的‘热身’与‘适应性调整’。】
暗龙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厚厚的装甲与力场，直接“看”到了雏形内部，那冰冷秩序与沸腾悲鸣相互撕扯、又被迫共生的诡异状态。这种感觉……让他体内那些沉寂的红色烙印，似乎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与……渴望？
【那东西……】暗龙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厌恶、警惕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副？【它的‘存在’本身……就很‘吵’。法则的噪音，混乱的悲鸣，还迎…强行拼凑的‘意志’雏形……令人作呕。】
【但不可否认，其蕴含的‘量’与‘可能性’，确实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光龙补充道，【诺顿和‘商人’……他们试图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怪物’。一旦成功，其威胁将难以用现有标准衡量。】
暗龙沉默了片刻。他能清晰地“嗅”到，从那雏形方向传来的、一丝丝极其隐晦的、属于“商人”领域的契约波动，以及某种……类似于科尔勒·尘埃之炎那种“否定性”力量被固化、用作稳定剂的气息。
【那个‘清洁工’的力量痕迹，也在里面。】暗龙低语，【‘商人’动用了不少‘存货’来稳定这个拼图。】
【这也是我们需要警惕的。】光龙同意，【‘商人’的深度介入，意味着这个项目的‘因果’与‘代价’纠缠会异常复杂。我们不仅是在监视一件兵器的诞生，更是在观察一场涉及多元法则与高位存在的‘交易’现场。】
两位“创世九柱”的成员，就这样在冰冷的虚空中，无声地“凝视”着远方那颗燃烧的恒星，以及恒星旁那正在缓慢“搏动”、逐渐“热身”的神之雏形。
他们看得很清楚。
那不仅仅是一个即将成型的强大敌人。
那是一个符号，一个实验，一个由野心、疯狂、交易与亵渎共同书写的、试图挑战现有秩序与存在本质的宣言。
深渊之下，是葬龙修会遗留的扭曲骸骨与疯狂实验的余烬。
星空之外，是“黄道星”这尊正在熔炉中缓缓成型的、混合神性与机械的庞然巨物。
凝视，从不止一方。
而在凝视之中，风暴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喜欢锈蚀与星穹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锈蚀与星穹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