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刚越过爱情公寓的台水箱，三楼公告栏前就围起了一圈人。最先发现公告的是送快递的老王，他踩着电动车踏板仰头张望，嘴里念叨着“这红章盖得真醒目”，话音未落，就被楼上泼下来的一盆绿萝惊得差点摔下车——3602的窗户里，咖喱酱举着刚泡好的泡面，筷子都掉在霖上。
“拆迁？！”她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刺破了公寓惯常的慵懒。正在3601煮螺蛳粉的胡一菲闻声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辣椒油，一把推开围观的邻居，手指戳着公告上的黑体字：“‘因城市更新规划，本区域将于三个月后实施整体拆迁，请各住户于90日内完成搬迁’——这他妈是真的？！”
公告纸是政府统一印发的格式，右上角盖着鲜红的“城市更新指挥部”印章，下面附着密密麻麻的补偿条款和搬迁指引，最后一行字写着“逾期未搬将按相关规定处理”，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胡一菲捏着公告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被她抖得哗哗响。
“一菲姐，这……这不会是恶作剧吧？”张伟从律师事务所回来，手里还提着刚打印的胜诉判决书，看到公告上的公章，声音都劈了叉。他上个月刚花了三个月工资把楼下的储藏室改成“张伟律师事务所第三分部”，墙上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锦旗还没挂热乎。
咖喱酱扒着胡一菲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菲姐，我们去哪儿找这么便夷房子啊？我刚攒够下个月的房租，搬家费都付不起……”她的泡面汤洒在裤腿上，黏糊糊的，却顾不上擦，满脑子都是“无家可归”四个字。
正在这时，吕子乔搂着陈美嘉匆匆上楼，两人刚带布做完一岁体检，手里还攥着儿童医院的体检报告。看到公告栏前的阵仗，美嘉心里咯噔一下，拨开人群挤到前面，手指顺着文字一点点挪，读到“限期搬迁”四个字时，脸色瞬间惨白。
“布的幼儿园……”她声音发颤，“我们好不容易托关系才排进区对面的双语幼儿园，下个月就要入园了，这一拆迁，学位肯定不算数了啊！”她怀里的体检报告滑落在地，首页的“生长发育良好”字样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吕子乔赶紧捡起报告，搂紧美嘉的肩膀：“别慌，先回家商量。”可他自己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他刚和楼下超市老板谈好，要在公寓大堂设个“吕布智能育儿产品体验区”，押金都交了五千。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时内传遍了整栋公寓。3602的客厅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连隔壁楼的赵阿姨都端着菜篮子来打听：“一菲啊，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快想想办法，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张伟蹲在沙发角，对着手机里的“拆迁补偿细则”唉声叹气：“按面积补偿才给这么点？我那间律所虽然，也是按商业面积算的啊！这补偿款连重新租个工位都不够。”他忽然跳起来，从抽屉里翻出房产证复印件，“要不我们联合起来抗议？我来起草联名信，肯定能争取到更高的补偿！”
“抗议？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胡一菲白了他一眼，手指敲着茶几，“政府文件都下来了，抗议有用的话，前两年隔壁区怎么拆的？”她点开本地论坛，最新的热帖已经是“爱情公寓拆迁倒计时，老住户何去何从”，下面的评论吵成一团，有人“终于要拆了，这破楼早该翻新了”，也有人骂“开发商黑心，不顾老百姓死活”。
咖喱酱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刷着租房软件，越刷越绝望：“同等地段的房租要贵一半，还不带家具！我那点工资除去房租，连螺蛳粉都吃不起豪华版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胡一菲，“菲姐，你不是认识街道办的人吗？能不能问问有没有过渡期的廉租房？”
“我下午就去问。”胡一菲点头，心里却没底——她上次帮赵阿姨解决广场舞噪音问题时认识的街道办王，昨刚朋友圈发了“城市更新项目启动，忙到飞起”，估计这会儿焦头烂额，哪有空管他们这些“钉子户”。
美嘉抱着刚哄睡着的布，眼圈红红的：“我刚才给幼儿园老师发消息，她回‘若住址变更，学位需重新审核’。重新审核最少要等半年，布下半年怎么办？总不能在家瞎晃吧？”她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里满是焦虑，“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这站稳脚跟，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拆迁……”
吕子乔攥着手机来回踱步，屏幕上是他刚收到的超市老板消息：“布啊，体验区的事恐怕要黄了，超市也要搬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要不……我们先搬到我妈家暂住？虽然挤零，但至少不用愁房租。”
“你妈家那三十平米的老房子？”美嘉立刻反对，“布的婴儿床都放不下！再你妈那脾气，三就得跟我吵一架。”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聒噪。张伟还在念念有词地查《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咖喱酱对着租房软件唉声叹气，美嘉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默默流泪，胡一菲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烟圈在阳光下散成一团白雾。
突然，门铃响了。众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动——这个时候，除了催搬的工作人员，还能有谁？
胡一菲掐灭烟头，走过去猛地拉开门，却愣住了——门口站着的是刚从国外回来的羽墨，手里还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我刚下飞机就听……这是真的？”
看到羽墨，咖喱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扑过去抱住她：“羽墨姐，我们要被赶走了……”
羽墨拍着她的背，目光扫过客厅里愁云惨淡的众人，又看向胡一菲手里捏着的拆迁公告，眉头慢慢皱起。她放下行李箱，走到茶几旁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先列个清单，谁有困难，谁能帮忙，一条条理清楚。”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张伟，你的律所需要商业地址，我认识几个创业园区的朋友，或许能争取到优惠工位；咖喱酱，房租问题，我们可以合租，分摊费用；美嘉，幼儿园的事，我明去问问我家附近的私立园，有没有插班名额；一菲，你负责对接街道办，争取过渡期安置……”
笔尖沙沙作响，把一团乱麻的焦虑拆解成一条条可行的计划。胡一菲看着羽墨冷静的侧脸，忽然掐灭了刚点燃的第二根烟；张伟停止了念叨，凑过来看清单；美嘉的眼泪渐渐止住，眼里重新有了光。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笔记本上，把“解决方案”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虽然拆迁的阴影还笼罩着每个人，但当焦虑被摊开在阳光下，当“我们”代替了“我”，那股“无家可归”的恐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羽墨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众人，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爱情公寓拆了，但我们这群人还在，在哪儿不能重建一个‘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张伟的声音：“对！我张伟律师事务所，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咖喱酱也跟着点头：“合租好啊，我会做西红柿炒鸡蛋，还能帮大家收快递！”
胡一菲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众人，心里的烦躁渐渐散去。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烟味，也吹散了弥漫在客厅里的焦虑。她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不会轻松，但只要身边还有这些人，再难的坎，总能一起迈过去。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夕阳把那张红色的拆迁公告染成了橘色。但此刻的3602客厅里，却亮起了比阳光更暖的光——那是属于爱情公寓的韧性，是无论搬到哪里，都拆不散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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