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从岩缝里出来时,已经黑透了。风刮得紧,带着焦土和硝烟的味道,吹在脸上像砂纸磨过。他没回头,脚步沉稳地往指挥所走。身后医疗点的声响渐渐被风吞没,只剩下自己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压在心头的鼓点。
指挥所设在一处废弃的窑洞,入口用沙袋垒了半人高,里面点了两盏煤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动。地图挂在正墙上,用钉子钉着,边角卷起,上面插满了红蓝旗,密密麻麻标着敌我位置。桌面上摊着几张作战记录,墨迹未干,还有半杯凉透的粗茶。
张振国已经在里面了,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堆石子,按着地形高低排成阵型。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话,只点零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左臂缠着绷带,是前炸桥时被弹片划的,血止住了,但动作还僵。
陈远山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地图前站定。他盯着东口高地那块区域看了很久,眉头一直没松。那地方现在插着三面日军的红旗,代表他们已经构筑了临时工事,重机枪和掷弹筒都部署到位。
“白那波冲锋,你看出什么没有?”陈远山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张振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前沿阵地的几个点上:“鬼子打得有章法。每次冲锋都是三个队轮换,一个压上,两个掩护,火力衔接得很紧。我们这边机枪一响,他们的迫击炮立刻就找坐标,反应比以前快。”
陈远山点头:“不止快,还准。他们有观测哨,藏在高地反斜面,我们看不见,但他们能把我们的火力点摸得一清二楚。”
“那就明,”张振国顿了顿,“他们不是瞎冲,是有备而来。这仗,是算计过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话。窑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片刻,陈远山转身从桌角拿起一份战报,是昨夜侦察兵送回来的。上面写着:日军夜间岗哨轮换时间固定,午夜十二点换第一班,两点换第二班,每次交接约五分钟空档。另据观察,其营地后方堆放弹药处无铁丝网,仅以木桩围栏,守卫两名,常坐于火堆旁打盹。
他把战报递给张振国。张振国看完,眼睛亮了一下:“他们防白,不防晚上。”
“正是。”陈远山重新站到地图前,指尖沿着日军营地外围划了一圈,“你看这里——背靠山沟,前临开阔地,白易守难攻。可到了夜里,视野受限,他们又习惯性放松警惕。再加上连日强攻,士兵疲惫,精神松懈,正是可乘之机。”
张振国凑近看地图,手指点零前沿火力点的位置:“要是能摸进去,炸掉那两挺重机枪,再把他们的弹药堆点了,明他们想再组织冲锋,就得重新调补给。”
“不光是机枪。”陈远山摇头,“关键是打乱他们的节奏。鬼子打仗,最讲究章法。只要打乱一次,他们就得重新调整部署。我们就能喘口气,也能趁机加固防线。”
张振国思索片刻,低声问:“打算派谁去?”
“不派整建制部队。”陈远山语气沉稳,“带一个队,精干些的,轻装上阵,绕后山沟潜校进去了不下死手,专挑要害打。炸完就撤,不恋战。”
“时间呢?”
“后半夜。”陈远山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隐蔽道,“等他们第二班哨换岗,动静最大,注意力最散。我们正好借着混乱动手。”
张振国点点头,随即又皱眉:“可那条沟不好走,雨季塌过一次,现在全是碎石坡,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
“正因为难走,他们才不会设防。”陈远山,“越是险路,越安全。而且,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反扑。”
两人重新回到桌面,开始推演细节。陈远山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行动路线,标注可能的风险点:沟底积水区、日军巡逻盲区、撤退时的接应位置。张振国则在一旁记下兵力分配——突击组八人,爆破组四人,掩护组两人藏于侧翼高地,随时准备吸引火力。
“爆破用什么?”张振国问。
“手榴弹绑炸药包,外面裹布,防磕碰。”陈远山答,“王德发那边前两改了几批引信,延时更稳,三十秒起步,够用了。”
张振国记下,又问:“联络信号?”
“三短一长哨音,确认到位。动手前放一响冷枪,往左边打,让他们以为是流弹,分散注意力。”
“撤退路线呢?万一被堵?”
“不走原路。”陈远山手指移到地图右侧,“从沟底岔道穿出去,那里有一片老林子,树密,鬼子不敢追太深。我们在林子外三百米设接应点,留两挺机枪压阵。”
张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招够狠。白让他们占了便宜,夜里咱们掏心窝子。”
陈远山没笑,只是看着地图,眼神沉静:“这不是狠,是不得已。我们耗不起。每多守一,弟兄们就少一批。必须用最的代价,换最大的效果。”
张振国收起笑意,重重点头。
窑洞外,风还在刮。远处高地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零星枪响,是日军在试射,或是驱赶野狗。灯影在墙上摇,映着两人站得笔直的身影。
陈远山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展开,是几张潦草绘制的日军营地布局图,据是前日一名逃回来的侦察兵凭记忆画的。图上标着火堆位置、帐篷分布、岗哨走向。
他将图铺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又取来一支红笔,在弹药堆放处画了个圈。
“就从这儿开刀。”他。
张振国凑近看,忽然问:“万一他们今晚换了岗哨时间?”
“那就等。”陈远山语气平静,“等到他们换。我们等得起,他们等不起。明太阳一出来,他们还得打。而我们,只要成功一次,就能拖住他们三。”
张振国不再问。
两人继续核对每一个环节:突击队员的装备重量、每人携带的弹药数、撤退时的集合暗号、万一失联的应急方案。陈远山一条条过,不容半点含糊。他知道,战场上,一个疏忽,就是十几条命。
到最后,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还剩不到五个时。”他,“你去挑人,要自愿的,手脚利索,脑子清楚。别告诉他们具体任务,只有重要行动。”
张振国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问:“要是……有人没回来呢?”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声音没变:“名字记下来。等仗打完,立碑。”
张振国没再话,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窑洞里只剩陈远山一人。他走到桌前,重新看了一遍地图,然后拿起红笔,在夜袭路线的终点,重重画了一个三角符号。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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