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大大,让剧情不好了。
请看三百多章内,后面剧情正在修改)
东方际泛出灰白,硝烟尚未散尽,像一层厚重的油布压在阵地上空。炮火停了,但风里仍卷着焦土与铁锈的气味,夹杂着血腥气,在鼻腔中凝成一块硬块。三号高地右翼前沿阵地已不成模样,炸塌的战壕如干涸的河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穿黄呢军装的日军,也有灰布军装的守军。冻土被反复犁过,弹坑叠着弹坑,有些深得能埋进半个人。断裂的枪管插在泥里,像枯死的树桩。
陈远山站在最后一道未完全坍塌的沙袋墙后,没有动。他身上落满浮尘,脸颊一侧沾着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早已干成暗褐色。驳壳枪还别在腰间,枪套上那枚五角星被擦得发亮,此刻映着惨淡晨光,冷得刺眼。他的军装袖口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衬衣,补丁边缘磨出了毛边。
他望着前方那片开阔地。雪地被踩踏得一片狼藉,脚印交错,深浅不一,一直延伸到远处洼地边缘。那里曾是伏击圈的核心位置,也是日军主力突入最深的地方。现在只剩几辆烧毁的装甲车残骸,冒着余烟,黑灰随风飘散。
身后传来窸窣声。张振国从侧翼爬上来,皮带扣蹭着裤腿发出轻响。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显得更深,嘴唇干裂,下巴冒出发青的胡茬。他站到陈远山身旁,没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该走了。”陈远山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张振国点头:“传令兵已经下去了,信号旗举起来了。”
“各连还有联系吗?”
“七连、九连回了信,八连只通了一次话,阵地上只剩不到三十人,指挥员阵亡,由副排长代管。六连……还没音讯。”张振国顿了顿,“李二狗带着两个兵去接应他们,到现在没回来。”
陈远山闭了闭眼,又睁开。他摸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清晨六点零七分。距离战斗结束已有四十余分钟,但阵地上仍有零星枪声,不知是残敌未清,还是伤员误触扳机。
“不能再等。”他,“收拢残部,立刻撤离。重伤员优先后送,轻伤自行走,能动的都给我站起来,一个都不能丢在阵地上。”
张振国应了一声,转身朝后方跑去。他脚步有些踉跄,右腿曾在昨夜被弹片划伤,包扎后勉强能走,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滞涩。
陈远山最后看了眼这片土地,然后迈步离开掩体。他走得不快,却稳。每经过一处弹坑,都会停下看一眼里面有没有遗落的士兵。有几次,他弯腰翻动尸体,确认军装颜色,再将倒伏的沙袋扶正一点。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没人话。活着的人默默跟上,三三两两从各个角落汇出,有的拄着枪,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抱着战友的遗物。
撤退路线是昨晚就定好的,沿西侧一条干涸沟渠向后方集结点移动。沟渠原本不深,但连日炮击把它拓宽了近一倍,成了然的隐蔽通道。第一批担架队已经出发,抬着重伤员往野战医疗点方向走。他们的步伐沉重,脚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陈远山走在队伍最后。他不允许自己先走。只要还有一个能动的士兵留在阵地上,他就必须留下。
沟渠入口处,李二狗正蹲在地上,给一名腿部中弹的机枪手包扎。那名战士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李二狗的手还在抖,动作却熟练——撕开急救包,垫上纱布,用绷带一圈圈缠紧。他二十岁,原是溃兵,瘦弱,眼下乌青,但现在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
“能走吗?”陈远山问。
机枪手抬头,看见是师长,挣扎着要起身:“报告师座……我能走!”
“别动。”陈远山蹲下,伸手按住他肩膀,“你这条腿不能硬撑。上去,担架队带你走。”
“可我还能打……”机枪手声音发颤。
“仗不会只打这一场。”陈远山,“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担架队过来,两人合力将他抬上。李二狗跟着站起,抹了把脸上的灰土。
“你也去后方。”陈远山。
“我不!”李二狗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低头改口,“师座,我还行,六连那边……我们班还有人在等着接应。”
“我知道。”陈远山看着他,“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这个部队的人。命令你,去后方集合点报到,等清点完人数再下一步。”
李二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争。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跟上担架队。
陈远山站起身,环视四周。阵地上已基本肃清,只有几处断续枪声从远处传来,估计是掉队的散兵在清理残担他抬起手,做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队伍开始移动。
沟渠内泥土坚硬,踩上去咯吱作响。士兵们沉默前行,没人话,也没人回头看。有人怀里抱着阵亡战友的枪,有人背着两支步枪——一支自己的,一支死去同伴的。弹药箱空了,但没人扔,都被扛在肩上。这些空箱子要带回后方,登记编号,作为损耗凭证。
走出沟渠约两里地,抵达临时集结点。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背靠山丘,视野开阔,便于警戒。几面褪色的信号旗插在地上,随风轻摆。张振国已先一步到达,正指挥传令兵划分区域,按连队建制收拢人员。
“七连到齐了。”一名满脸烟尘的连长跑来报告,“原有编制一百三十七人,现存活四十九人,其中轻伤十六人,重伤八人已送走。阵亡……六十三人。”
张振国记下数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九连。”另一名军官上前,“原有九十八人,现存三十一人,阵亡五十四人,失踪十三人。”
“八连呢?”
“副排长带十二人回来了,连长、指导员都在冲锋时牺牲,重机枪组全灭。现存十七人。”
“六连?”张振国追问。
无人应答。
过了片刻,李二狗喘着气回来:“找到了……六连剩下九个人,藏在东侧塌陷的掩体里,被炸晕了两个,刚醒。连长……阵亡,通信员也死了。”
张振国点头,记下。
陈远山站在不远处,听着一个个数字报上来。他站着不动,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串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那些曾在操场上跑步的、在伙房抢饭的、在夜里站岗时低声哼调的士兵,现在变成了纸上的“阵亡”二字。
“全师原有兵力一千八百六十二人。”张振国走到他面前,递上汇总表,“经初步清点,现存能作战人员共五百一十七人。其中轻伤可继续执行任务者二百三十四人,重伤需立即救治者一百八十九人,已确认阵亡者九百零三人,失踪四十二人。”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纸页哗啦作响。陈远山接过纸,低头看。字迹潦草,墨水被汗水洇开几处,但数字清晰。
九百零三。
他盯着这三个数字,很久没动。
远处,一名年轻士兵坐在石头上,抱着步枪发呆。他脸上沾着血和泥,右手少了一根手指,绷带松了,血又渗出来。他没去管,只是盯着地面,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旁边老兵拍了他一下,他才回神,机械地重新包扎。
另一处,两个战士正在挖坑。他们用刺刀当铲子,一下一下刨着冻土。坑不大,只够放一具尸体。他们把一名阵亡战友平放在里面,盖上军毯,再轻轻填土。没有棺材,没有仪式,只在坟头插了一支步枪,枪托朝下,枪口对着。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喊口号。
悲痛不是嚎啕,而是沉默。是数着子弹时突然停住的手指,是点名时念到某个名字却无人应答的空白,是发现身边那个总爱讲荤段子的老兵再也不会挤眉弄眼时,胸口那一阵闷疼。
陈远山走过去,站在那座新坟前。他摘下帽子,低头。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角一道旧伤疤——那是穿越之初,在整顿部队时被叛兵偷袭留下的。
张振国走来,站到他身边。
“要不要……给他们立个名册?”他低声问。
“要。”陈远山,“每一个名字都记下来。阵亡的,失踪的,都要。”
“可很多饶身份牌都炸没了,证件也不全……”
“那就按口音、籍贯、特征记。谁记得谁就。哪怕只知道个外号,也要写上。”
张振国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远山继续站在坟前。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被载入史书。不会有纪念碑刻上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死,只会出现在一份份上报的伤亡报表里,最终淹没在档案堆郑但他必须记住。他必须让这支队伍记住。
他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一间用帆布和木架搭成的简易帐篷。进去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前面几页记录着部队整训计划、战术推演、装备清单。现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铅笔。
第一行,他写下:“第三十五团,六连,阵亡名单(暂录)”。
然后开始写:
“王大柱,河南信阳人,身高约一米七五,左耳缺一角,善使刺刀。”
“刘老幺,四川巴中人,入伍前为佃农,会唱川江号子。”
“赵铁锤,河北唐山人,原矿工,擅爆破。”
……
他一笔一画地写,不快,但稳。每写一个名字,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张脸。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都是真实的。
外面,清点仍在继续。
卫生员在清点药品消耗,登记伤员信息。担架队陆续返回,带来更多重伤员。一名战士腹部中弹,肠子外露,被简单包裹后抬来,躺在地上呻吟。另有一人双腿截肢,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李二狗也被叫来协助登记。他拿着笔,坐在一张破桌上,面前摊着纸。一名轻伤士兵报上姓名、连队、受伤部位。他低头记下。当他听到“六连”二字时,手顿了一下。
那人:“我们排长临死前让我转告师长……对不起,没能守住缺口。”
李二狗没抬头,只:“我会记。”
他又写下一行:
“周德海,江西吉安人,六连连长,于三月十七日凌晨四时三十分阵亡于三号高地右翼主阵地,死前下令全员死战不退。”
写完,他放下笔,搓了搓脸。手上沾着墨迹和灰土,混在一起,像干涸的血。
光渐明,云层裂开一丝缝隙,透出微弱阳光。但这光没有暖意,照在阵地上,反而让残破的景象更加刺目。
陈远山走出帐篷,站在坡顶。他看见远处最后一支队归来——是侦察排的残部,五个人,全都带伤。带队的是个年轻士官,手里拎着半截日军军旗。
他走过去。
“缴获的?”他问。
士官摇头:“不是缴获……是我们排长用命换的。他扑上去咬断鬼子旗手喉咙,临死前把旗子扯下来,塞进怀里。我们挖出来时,上面全是血。”
陈远山接过那半截旗子,看了看,没话。他转身走向帐篷,将旗子铺在桌上,压在一摞文件下。
然后,他再次拿起铅笔,翻开笔记本。
新的一页。
他写下:“特别记录:周排长,姓名不详,事迹如下……”
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火焰跳动,在墙上投下他佝偻的身影。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
但他们输掉了太多人。
伤亡清点还在继续。数字不断更新,名字不断补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呼吸、一个心跳、一个梦想。他们想回家,想见娘,想娶媳妇,想过太平日子。但他们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个无名高地上。
全军沉默。
没有人庆祝胜利。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陈远山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帐篷外。
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余晖洒在坡地上,将积雪染成暗红色。
担架队最后一趟出发,抬着最后几名重伤员,走向野战医疗点。李二狗走在队伍末尾,肩上扛着两支枪。他回头望了一眼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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