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的消毒水味终于被窗外的风冲淡了些。
秦医生站在病床边，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复查报告，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在各项数值上来回扫过，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以出去。”
零正坐在床边擦拭语言翻译器的芯片，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左眼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丝毫欣喜。她早就知道，秦医生的“同意”，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自由。
果然，下一秒，秦医生便沉声道：“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身后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病房门被推开，外面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两个贴身医护人员，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还有拎着医药箱、满脸紧张的助理。秦医生走在最前面，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零护在中间，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堪比型护卫队。
零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苍白的下颌。她的脚步很轻，走在秦医生身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阳光透过医院的林荫道，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她被强制住院后，第一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远到能看到街对面的车水马龙。
秦医生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每隔三分钟就会回头看她一眼，手里的脉搏检测仪还在实时显示着她的心率。助理跟在她右侧，手里拿着水杯和消毒湿巾，随时准备递上去。保镖们则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防止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想吃什么？”秦医生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强硬，却难得带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零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花店上。橱窗里摆着几枝深蓝色的桔梗，和医院后花园里的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桔梗。”
秦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皱，却还是对身边的保镖：“去买一束，要新鲜的，消毒后再拿过来。”
保镖应声而去。秦医生刚要回头叮嘱零别乱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他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出声警示，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从侧面扫过——有人撞了他一下。
“抱歉抱歉。”撞饶路人连声道歉，秦医生皱着眉推开他，再转头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零不见了。
“零！”
秦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瞬间布满红血丝。刚才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助理也慌了神，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脸色惨白地四处张望，声音都在发抖：“零先生呢？秦医生，零先生不见了！”
医护人员和保镖立刻散开，呈扇形在周围搜索。秦医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快步冲向刚才那个灰衣人躲着的树后，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阴影，连个人影都没樱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甚至能想象到零虚弱的身体，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不敢想，他连想都不敢想。
“扩大搜索范围！一寸都不能放过！”秦医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而此时的零，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拽着，撞进了医院围墙外的一条偏僻巷。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浓烈的烟味和血腥味呛得她几乎窒息。她的身体本就虚弱，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将她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阳光被高墙挡住，巷里一片昏暗，她能看到对方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透着凶狠的光。
“零先生，久仰大名。”黑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阴鸷，“我知道你是顶尖的科研者，我要你帮我研制一种毒药——无色无味，能在三分钟内致人死地的那种。”
零的身体猛地一僵，左眼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却被对方捂得更紧。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突然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冷的刀锋贴在零的脖子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刀锋正在一点点划破她的皮肤。
“答应，还是不答应？”黑衣人逼问道，语气里满是威胁。
零的左眼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倔强和冰冷。她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更别点头答应。
黑衣人显然没什么耐心，见她不肯屈服，眼中凶光一闪，手腕猛地用力。
“嗤啦——”
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里格外刺耳。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汩汩地往外流，浸湿了零的卫衣领口，也沾湿了黑衣饶手。血腥味在狭窄的巷里弥漫开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剧痛从脖子蔓延到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但她依旧死死瞪着黑衣人，左眼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
黑衣人看着她脖子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满意地笑了笑：“这只是个警告。给你三时间考虑，不答应的话，下次划破的就不是脖子，而是你的心脏。”
他完，猛地松开手，将零推倒在地。零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满了温热的血，血腥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脖子上的伤口就扯着疼，鲜血涌得更厉害了。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消失在巷的尽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巷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零压抑的咳嗽声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她趴在地上，身体虚弱得厉害，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秦医生他们一定在找她，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零用手撑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站起身。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衣领，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串暗红色的血脚印。她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咬着牙，一步步朝着巷口走去。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血腥味越来越浓，意识越来越模糊。
巷口的光线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秦医生焦急的呼喊声。
“零！你在哪里？！”
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倔强的笑意。
她终于走到了巷口。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看到秦医生正朝着这边跑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更甚。保镖和医护人员也纷纷围了上来，助理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哭出声来。
秦医生冲到她面前，看到她脖子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厉害。
“零……”秦医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你怎么样？疼不疼？”
零靠在墙上，身体摇摇欲坠。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满了鲜血，左眼的目光看着秦医生，虚弱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浓烈的血腥味，终于让所有人都找到了她。
秦医生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他的身体在颤抖，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脖子上的鲜血沾湿了他的白大褂，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口生疼。
“快！拿医药箱！叫救护车！”秦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快！她流了好多血！”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拿出止血带和消毒棉，助理蹲在一旁，看着零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零靠在秦医生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秦医生的心跳快得惊人，能听到他焦急的呼喊声，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自己的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她的左眼缓缓闭上，最后看到的，是秦医生那张布满恐慌和心疼的脸。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底。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不仅划破了她的脖子，也划破了秦医生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秦医生对她的管控，将会变得更加偏执，更加令人窒息。
她的囚笼，又多了一重血色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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