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九节：破碎的镜子与荆棘之路
【三十秒的审趴
月光如霜，洒落在废弃厂房内两个对峙的女人身上。一个伤痕累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如刀；一个蜷缩在地，精神濒临崩溃，眼中混杂着恐惧、茫然和一丝微弱的求救。
苏晓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王莉莉，给你三十秒，服我。”
时间，仿佛被拉长。
王莉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这冰冷的审判惊醒了最后一丝神智。她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地开始嘶喊：
“锁……锁碎了……好多声音……好多画面……他们……他们给我看的都是假的！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推你……实验室的火……是周明轩！是教授！他们逼我的！他们给我下了药……控制了……我……”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和污垢混在一起，脸上是极致的痛苦与悔恨：
“许夫人……我听到他们话……在病房里……来看我的人……不是警察……他们要……要把许夫人最后的价值榨干……送去南极……‘神躯’……对！是‘神躯’！需要她的生命……还迎…还有你！他们知道你跑了……发了疯一样找你……要抓你回去……完成……完成最后的‘适配’！”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但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与苏晓从芯片和许夫人那里得到的信息残酷地吻合。
“南极……‘冰窟’……我知道……我知道一条路……”王莉莉的眼神忽然聚焦了一瞬，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周明轩……他之前醉酒炫耀过……他负责过一条……一条秘密运输线的资金洗白……不是常规航线……是走私通道！维兰德用来运送……运送见不得光的东西的！起点……起点在城西废弃的3号码头！代号……代号‘鰤鱼’！这几……就有一批‘特殊物资’要过去！”
三十秒，到了。
苏晓沉默地看着她，【真视之眼】运转到极限。王莉莉大脑中那团荆棘能量锁确实在飞速崩解，那些黑色的能量丝线如同被烧焦的藤蔓，寸寸断裂消散，而那颗蔚蓝色的微光则在不断扩大，散发出强烈的情感波动——恐惧、悔恨、痛苦，以及……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求救。
不像是演戏。至少，此刻的王莉莉，是真实的。她是被利用的棋子，是阴谋的牺牲品，也是……可能唯一知道那条秘密通道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晓的声音依旧冰冷，“你想得到什么？”
“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王莉莉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原谅……但……但我不想再当他们的傀儡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苏晓……带上我……我能帮你辨认路线……我知道他们的接头方式……求求你……这是我……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她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那眼神不再是往日虚伪的甜腻或恶毒的嫉恨，而是赤裸裸的、动物般的求生欲，以及一丝……破碎的期望。
【危险的同盟（再临）】
带上王莉莉？这无疑是在身边安置一颗不定时炸弹。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记忆锁”虽然破碎，但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后遗症，或者这本身就是更高明控制手段的一部分。
但是，她提供的“鰤鱼”通道，是眼下唯一可能快速、隐蔽前往南极的希望。常规途径肯定被维兰德严密监控。而且，她对维兰德内部运作的了解，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风险与收益，同样巨大。
苏晓看着蜷缩在地上，如同惊弓之鸟的王莉莉，脑海中闪过顾衍过的话——“有时候，看不见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更危险。王莉莉？她顶多算是个被缺枪使的马前卒。”
或许，这把曾经指向她的枪，现在可以调转枪口。
“记住你的话。”苏晓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却也没有立刻拒绝，“如果你有任何异动，我会亲手了结你。”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王莉莉猛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为巨大的恐惧而颤抖起来。她用力点头，像是要将脖子点断。
苏晓不再多言，走上前，粗暴地将王莉莉从地上拽起来。触手之处，是病号服下硌手的骨头和冰冷的皮肤。王莉莉痛呼一声，却不敢反抗，顺从地靠着苏晓。
两个前世今生的死敌，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而脆弱的姿态，暂时捆绑在了一起。月光将她们相互依偎（或者相互制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瓦砾的地面上，如同一个扭曲的符号。
【暗夜奔袭与追猎者的气息】
根据王莉莉模糊的指引，两人互相搀扶（更多是苏晓支撑着王莉莉），在夜色掩护下，朝着城西3号码头的方向艰难移动。
苏晓的身体状况极差，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能量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王莉莉更是精神恍惚，体力不支，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
一路上，苏晓敏锐地察觉到，城市的气氛有些异常。巡逻的警车似乎多了起来，某些关键路口的监控探头角度也被调整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维兰德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她们不敢走大路，只能穿梭在狭窄的巷道、废弃的工地和污浊的下水道边缘。苏晓利用【真视之眼】残存的能力，尽可能规避着可能的监控和巡逻力量。
在一次穿过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巷口时，苏晓猛地拉住王莉莉，将她死死按在阴影里。
只见巷口对面，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在【真视之眼】的模糊感知中，车内坐着的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维兰德设施内守卫同源的、经过伪装的能量波动！
是维兰德的外勤行动队！他们已经在全城撒网了！
王莉莉也看到了那辆车，吓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止了，直到货车远去，才瘫软在苏晓身上，无声地流着泪，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们……他们真的来了……”她语无伦次地低语。
苏晓的心也沉了下去。追捕的网正在收紧，她们必须更快！
经过近两个时的跋涉，就在苏晓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时，一片荒凉、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港口区域出现在眼前。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腐朽木材和铁锈的气味。
城西3号码头，到了。
根据王莉莉的描述，“鰤鱼”通道的接头点，就在码头最深处，一个半浸泡在海水中的废弃仓库里。
【码头鬼影与最后的考验】
夜色下的废弃码头，如同巨兽沉寂的骸骨，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苏晓和王莉莉潜伏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仔细观察着那个目标仓库。仓库大门歪斜，一半没入漆黑的海水，里面没有任何灯光，死气沉沉。
“你确定是这里？”苏晓压低声音问。
“周明轩……他的就是这里……‘鰤鱼’……潮水淹没三分之一门的时候……会有人来……”王莉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恐惧。
等待。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苏晓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精神高度紧绷，【真视之眼】和【危机直觉】被动技能不断扫描着周围。她总觉得，这寂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突然，【危机直觉】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几乎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海浪声融为一体的马达轰鸣声，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来了！
苏晓屏住呼吸，示意王莉莉彻底隐匿好身形。
只见一艘没有任何灯光、通体漆黑的型快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废弃仓库驶来。快艇上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防水服、身形彪悍的男人，他们警惕地扫视着码头，手中似乎握着武器。
快艇精准地停在了仓库被海水淹没的入口处。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毫无征兆地从码头另一侧的至高点上亮起，如同利剑般瞬间划破黑暗，牢牢锁定了那艘黑色快艇和仓库入口！
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冰冷而无情的声音，响彻整个码头：
“‘鰤鱼’！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立刻投降！”
是警方？！还是……维兰德伪装成的警方？！
快艇上的两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幕，顿时一阵骚动。
而隐藏在集装箱后的苏晓和王莉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被困在了包围圈中！前有来接应的“鰤鱼”（真假难辨），后有不知是敌是友的包围者！
这是一个针对“鰤鱼”通道的陷阱？还是一个……针对她苏晓的，请君入瓮的绝杀局？
苏晓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黯淡的胸针，看着身旁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王莉莉，眼神沉静如寒潭。
最后的考验，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第十一章 第九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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