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金红光芒的注视，带着太古洪荒般的威严，仿佛能穿透灵魂，洞悉一切秘密。 空间寂静，只有那古老意志的余音在回荡。沈清颜在萧绝怀中，强忍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与虚弱，抬头迎向那光芒。萧绝将她护得更紧，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即便力量几近枯竭，帝王的戒备与尊严不减分毫。
“前辈，”沈清颜深吸一口气，以尚存的灵力包裹意念，尝试用最通用的精神沟通方式回应，声音虽弱却不失礼节，“我等无意冒犯，乃为躲避‘噬空之暗’爪牙追杀，误入簇。若扰前辈清静，还望海涵。”
短暂的沉默。那金红光芒微微波动，仿佛在仔细“打量”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方舟与灵种。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响彻在他们的识海，语言虽古奥，含义却自然明了：
“躲避‘吞噬之影’……尔等身上，确有那些污秽爪牙留下的‘厌味’……还有挣扎的新鲜痕迹。有趣……一个身怀破碎‘源契’与微弱‘调和’权柄的新生代……一个流淌着稀薄却固执的‘祖龙’眷顾之血的末代帝皇……还有一群……被惊扰的‘世界胚芽’（指灵种）……”
它顿了顿，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丝：“吾名‘盘’，亦可称‘亘古之契见证者’，或如尔等后世所言……‘古神’残响。此乃‘原初之庭’，万物契约最初订立与见证之地的一块碎片，亦是吾之长眠之所。尔等能循着‘回廊’最后的‘脐带回声’至此，非全然巧合，亦算有缘。”
“‘盘’……前辈？”沈清颜心中震撼，这竟是开辟地传中级别的存在！虽可能只是残响或化身，但其位格难以想象。她努力维持清明，“前辈方才提及‘钥匙’气息……是指何物？”
“‘钥匙’？”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响，“即是尔等带来之物，亦非具体之物。是破碎的‘源契’碎片（看向沈清颜），是‘祖龙’血脉中蕴含的‘秩序锚定’之力（看向萧绝），亦是这些‘世界胚芽’所代表的‘无限可能’……这些，皆是开启某些尘封之秘、或触发某些古老机制的‘钥匙’或‘引信’。吾在此沉寂太久，几乎与这碎片同化，尔等的到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它的光芒扫过沈清颜额间暗淡的印记，又掠过萧绝身上残存的龙气，最后停留在那些灵种光茧上：“尔等伤势沉重，本源损耗，‘胚芽’亦萎靡。既入此庭，又身负‘钥匙’，便是因果。吾可予尔等一次‘原初气息’的洗礼，助尔等稳定伤势，恢复些许元气，亦让‘胚芽’得些滋养。然，此非无偿。”
“前辈需要什么？”萧绝沉声问道，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面对这等古老存在。
“一则，回答吾几个问题，满足吾些许好奇心。二则，接受一道‘原初之问’的考验。三则……若尔等通过考验，吾会告知尔等一处所在，那里或许有关于完整‘源初之契’以及应对‘吞噬之影’本源的线索。那线索亦关联着‘祖龙’血脉的终极秘密，以及‘胚芽’真正成熟所需的环境。”盘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选择权在尔等。拒绝，吾可送尔等离开此碎片，回到危机四伏的外界；接受，便有得到机遇与承担风险的可能。”
沈清颜与萧绝对视一眼。离开？外面影欢宴之口”和“永寂之眸”可能还在搜寻，自身状态极差，无异于送死。接受？面对古神的“问题”和“考验”，风险未知，但机遇同样诱人——关于完整契约本源、龙气秘密、乃至灵种未来的线索！
“我们接受。”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绝境之中，唯有向前。
“善。”盘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只见那两团金红光芒缓缓分离，化作无数细密的、蕴含着至纯至朴创世气息的光点，如同温和的细雨，洒落在沈清颜、萧绝以及所有灵种光茧之上。
光点融入的瞬间，沈清颜感到灵魂深处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被一股温暖浩瀚的力量包裹、抚平，受损的契约印记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自我修复，对“契约”与“调和”的感悟竟在恢复中变得更加清晰透彻。萧绝的龙气本源亦被这股气息滋养，如同枯木逢春，虽然远未恢复全盛，但那股虚弱感大为减轻，帝魂更加凝实。灵种们的光茧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饱满，传递出舒适欢欣的波动。
这“原初气息”的洗礼，效果惊人！
待洗礼稍缓，盘的声音再度响起：“问题一：于尔等心中，‘契约’之本质，究竟为何？”
沈清颜沉思片刻，结合自身经历与感悟，认真答道：“契约，是平衡之道，是连接之桥，是自愿基础上的权责对等约定。其力可定义规则，约束行为，但核心在于‘信’与‘衡’，最高境界应是共鸣万物本愿，于矛盾中缔结共生之可能，而非单纯束缚。”
盘不置可否：“问题二：若为守护多数，需牺牲少数无辜，此‘契约’当立否？”
这次萧绝开口，声音铿锵：“立约需基于自愿与知情。若以牺牲少数无辜为前提，此约已失公平根基，名为守护，实为欺凌。朕为帝皇，护佑万民乃职，然真正的守护，当竭尽所能寻找两全或补偿之道，而非轻言牺牲。若万不得已……朕愿以自身为牺牲之一，而非替他人抉择。”
“问题三：秩序与混沌，存在与虚无，当真永恒对立？”
沈清颜与萧绝对视，沈清颜缓缓道：“或许并非简单对立。晚辈与‘噬空之暗’部分意识建立‘暂约’，发现其疯狂吞噬背后，亦有对‘连接’与‘存在’的扭曲渴求。秩序需在变化中维持，混沌中亦可能孕育新生。真正的平衡，或许在于理解并调和这看似对立的两极，如同阴阳流转。”
盘沉默片刻，金红光芒微微闪烁：“见解虽稚嫩，却有其悟性。接下来，是‘原初之问’考验。此问无形，直指尔等本心与道途契合度。放松心神，直面己心即可。”
话音刚落，沈清颜与萧绝同时感到意识被拉入一片空白却充满无形压力的领域。没有具体问题，只有无数关乎“选择”、“责任”、“欲望”、“恐惧”、“坚守”的意念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击而来，考验着他们道心的纯粹与坚定。
沈清颜看到了前世含恨而终的景象，看到了今生可能再次失败的恐惧，看到了守护家人、爱人、子民的责任重压，也看到了对强大力量与彻底解脱的隐秘渴望……她紧守灵台，以“守护”为基石，以“契约”为尺度，以“调和”为智慧，一一辨析，坚守本心，不为所动。
萧绝则面对江山倾覆、至亲离散、皇权旁落、自身无力回的幻象，面对长生诱惑、绝对力量的招手，面对为达目的是否可不择手段的拷问……他以“责任”为剑，以“仁德”为盾，以对沈清颜的情与对百姓的诺为锚，帝心如铁，破开重重迷障。
不知过了多久，压力潮水般退去。两人回归现实，额间皆有细汗，但眼神更加清明坚定。
“通过。”盘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温度，“尔等道心，可承重负。那么，依照约定，告知尔等线索所在——”
金红光芒汇聚，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星图，其中一点被格外标注：“簇名为‘万法归墟海’……莫要因其名而误解，此‘归墟’非彼‘吞噬之影’的‘归墟’。它是‘源初之契’崩解时，大量契约法则、文明印记、乃至最初‘世界约定’残骸最终沉淀、混合、演化的奇异维度。那里是‘秩序’的坟场，亦是‘新规’的温床，极度危险，却也最可能找到‘契约’本源碎片大量聚集处，甚至……传中最初‘祖龙’诞生与沉睡的‘龙骸星渊’也在其深处边缘。那些‘世界胚芽’若想真正成熟并找到适宜扎根的世界，或许也需要在那里经历一番洗礼与选择。”
“‘万法归墟海’……‘龙骸星渊’……”萧绝喃喃重复，目光灼灼。
“然，”盘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簇被多重古老禁制与时空乱流包裹，寻常方法难以进入且极度凶险。尔等需先寻得一件关键之物作为‘信标’与‘庇护’，方可安全抵达外围。此物名为——‘混沌星核’，乃是某个在‘大断裂’初期便湮灭的、以锻造与契约闻名的古老文明‘匠神族’，用一块初生宇宙的奇点碎片混合部分‘源契’法则锻造而成，传能一定程度上稳定‘归墟海’边缘的法则乱流，并感应‘契约’本源聚集处。”
“它在何处？”沈清颜急问。
盘的光芒指向星图另一处较为清晰的坐标：“最后一次可靠记载，它落入了‘熵魇使徒’某个大型巢穴——‘无序魔方’的核心，作为它们研究‘有序-无序转化’的至高实验品之一。取得它，绝非易事。”
信息量巨大！ 不仅指明了下一阶段的目标“万法归墟海”，更牵扯出萧绝血脉源头“祖龙”的秘密，以及灵种成熟的契机，但前提是必须从最棘手的“熵魇使徒”老巢里虎口夺食，取得“混沌星核”！
“熵魇使徒……又是它们！”沈清颜想起之前在“万界碑林”的智斗，这些以制造混乱、窃取文明为乐的扭曲存在，其巢穴必定凶险万分。
“再难，也需一试。”萧绝握紧沈清颜的手，目光坚毅。
盘的金红光芒开始缓缓收敛：“吾能相助至此。此‘原初之庭’碎片即将再次沉入时空夹缝，进行下一个周期的‘律动’。尔等不宜久留。吾会送尔等前往‘无序魔方’所在维度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之后之路，需尔等自行跋涉。切记，‘混沌星核’并非死物，它有微弱的灵性，会自行择主。强行夺取，恐适得其反。”
随着它的话语，四周暗沉的墙壁开始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传送光芒，包裹住沈清颜、萧绝和方舟灵种。
“多谢前辈指点！”沈清颜与萧绝齐声道谢。
“愿尔等……真能成为那‘变数’……延续这万界……最后的‘可能’……”盘的声音渐渐飘远，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希冀。
光芒大盛，空间转换的感觉再次袭来。当视线清晰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无数几何形状的发光碎片在虚空中无序漂浮、碰撞、湮灭的诡异维度边缘。远处，一个由无数不断翻转、重组、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波动的巨大立方体，如同心脏般在虚空深处缓缓脉动——那便是“无序魔方”！仅仅遥望，便感到心智受到干扰。
而更让他们心中一沉的是，在靠近“无序魔方”的一处漂浮碎片上，他们隐约看到了数艘风格熟悉、带影拾荒者”和“织光者”联合标记的、残破不堪的探索舰残骸！显然，已有其他势力，或许是为了“混沌星核”或其他目标，曾冒险前来，却似乎遭遇了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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