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预警，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探骊号”内所有的欢庆。 萧绝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已凝起万载寒冰。他松开沈清颜，但手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沉声道：“银梭，更改航道，绕行第三检查哨，延迟与接应舰队汇合。棱光长老，请立刻协助分析信标损毁前最后的数据残留，尤其是那‘高维波动’特征。星辉，加强内部警戒，一级战备。”
一连串命令冷静下达，帝王威严尽显。飞船内气氛骤变，所有人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老萧，会不会是误报？或者是‘织光者’那边的检测系统被残留污染干扰了？”银梭一边操作，一边提出可能。
“有可能，但不可不防。”萧绝看向沈清颜，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腹上，冷厉中掺杂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沈清颜压下心头的惊悸，强迫自己冷静。她轻抚腹，感受着那新生的微弱悸动和体内“共生之芽”传来的温暖安抚，对萧绝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陛下，当务之急是核实情报。臣妾体内‘万象领域’种子与‘秽毒’核心的预警，与信标讯息指向一致，这绝非巧合。恐怕……大靖境内，真有我们未曾察觉的隐患。”
“探骊号”悄然偏离预定航线，借助遗民提供的先进隐匿技术，如同幽灵般滑入大靖星域外围的复杂行星带。 棱光长老与遗民学者联手，在封闭的分析室内对损毁信标进行紧急修复和数据提取。
萧绝与沈清颜回到主舱，屏退左右，只留阴影存在暗中警戒。
“清颜，你可有不适？”萧绝紧握她的手，指尖微凉。
“真的无碍。”沈清颜反握住他，传递着力量，“‘共生之芽’的生命力很强，它在保护这个家伙。倒是陛下您……”她担忧地看着萧绝额间，“您的印记才修复不久，方才的预警共鸣……”
“朕无妨。印记如今更趋稳固，那共鸣更像是一种……对同源或近似法则的‘标识反应’。”萧绝眉头紧锁，“‘律法污染变体’……难道除了‘归一之母’，还有别的‘净世贤者’实验场或造物，流落到了此方宇宙，甚至渗透进了大靖？”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大靖是他们的根基，是无数子民的家园，若这里被那种扭曲的“绝对秩序”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皇后，有初步结果了！” 棱光长老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凝重，“数据残留恢复了一部分。那种‘高维波动’特征，与我们在塔耳塔罗斯前哨和‘归一之母’本体处记录的‘律法之铁’本源波动，有超过七成的相似性，但更加‘内敛’、‘隐蔽’，并且……似乎混杂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类似‘心智暗示’或‘信息蠕虫’的特性。它不像直接的污染侵蚀，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扭曲’或‘特定指令的潜伏’。”
“心智暗示？信息蠕虫？”沈清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是针对特定目标？还是大范围扩散？”
“范围无法确定，但波动源头的指向性很强，集中在大靖母星都星及其周边几个重要行政星、矿区星。而且……”棱光顿了一下，“根据波动衰减模型反向推演，这种异常的‘律法’波动，很可能已经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只是以前未被我们现有的监测手段察觉。 此次预警，或许是因为我们携带了‘共生之芽’和经历了‘万象领域’洗礼，感知灵敏度提升，加上信标采用了部分‘织光者’与遗民的新技术，才偶然捕捉到。”
长期潜伏？萧绝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敌人可能在他们离开大靖、远征森海的这段时间里，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布局。
“报告！接收到来自都星皇宫的常规加密问候讯息，询问陛下与皇后归程是否顺利，预计抵达时间。” 星辉的声音响起。
萧绝与沈清颜对视一眼。是正常的例行询问，还是……试探？
“按预定口径回复：归程顺利，因进行盟友外交礼节性访问，预计延迟三日抵达。” 萧绝沉声道。他需要时间。
接下来两日，“探骊号”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利用一切手段对都星及周边进行远程、隐蔽的扫描与监测。萧绝甚至不惜消耗，数次以灵魂之力远程共鸣传国玉玺，感知大靖国运龙气。反馈的结果喜忧参半：国运整体依旧昌隆稳固，但在某些细微之处，尤其是在一些近年来新建的大型工坊、学府、乃至部分军方新式舰队的驻扎地，龙气的流转存在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滞涩”或“定向偏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轻微牵引。
同时，遗民学者通过分析大靖近年来公开的部分科技发展报告、能量应用数据，发现了一些“异常高效”或“理论略显突兀跃进”的技术节点，这些节点的理论源头，往往指向某些“偶然获得的远古遗迹”或“才学者的突发奇想”。
“问题很可能出在‘知识’或‘信息’的源头。”沈清颜梳理着线索，“对方没有直接发动攻击或大规模污染，而是通过‘改良技术’、‘提供先进理论’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大靖的发展方向，使其在不知不觉中，构建起一套更容易被‘律法’力量渗透和控制的体系基础。这很像‘净世贤者’的风格——先灌输‘更优秩序’，再逐步将其扭曲为‘绝对秩序’。”
“查！给朕查出这些技术、这些理论的源头，是哪些人、哪些势力最先提出或引进的！尤其是近五年，所有接触过域外‘遗迹’或‘未知知识’的官员、学者、将领，重点排查！”萧绝眼中杀气凛然。这种无声的渗透，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可怕。
就在调查紧锣密鼓进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出现了。
阴影存在无声地呈上一份它利用自身赋、冒险潜入大靖外围某个民用信息中转节点截获的、一段异常简短且即将自我销毁的加密通讯残片。通讯双方代号模糊，内容只有一句话：
“……‘播种计划’第三阶段进展超预期，‘土壤’（指大靖基础建设与思想）适配性良好。‘园丁’请示：是否在‘丰收庆典’（暗指帝后凯旋官方庆典）时，启动‘萌芽’协议，测试‘新苗’（可能指被影响的关键人物或特定技术装置）的‘抗性’与‘可控性’？”
“丰收庆典……就是原定为我们接风洗尘的官方大典！” 沈清颜面色一寒，“他们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测试！一旦成功，不仅能验证渗透效果，还可能制造混乱，打击朝廷威信，甚至……直接威胁陛下与臣妾的安全！”
萧绝怒极反笑，五指缓缓收拢，虚空仿佛都因他的杀意而凝结：“好一个‘播种计划’！好一个‘园丁’！竟把主意打到了朕的头上，打到了大靖的根基上！”
“陛下，我们是否立刻取消庆典，提前返回，雷霆扫荡？”棱光长老建议。
“不。”萧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取消庆典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隐藏更深。他们不是想测试吗？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在庆典上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沈清颜立刻明白了萧绝的想法。
“不错。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在这最后两日内，尽可能摸清‘园丁’的身份、‘新苗’的具体所指、以及‘萌芽’协议可能的表现形式！”萧绝看向众人，目光如炬，“这将是一场在自家殿堂内进行的、无声的战争。诸君，可敢随朕，再赴险局？”
计划定下，分秒必争。 在萧绝的遥控指挥和遗民、织光者的技术支持下，一张针对性的调查大网，通过绝对可靠的暗卫与心腹，悄然在大靖内部撒开。重点排查近年所有异常技术引进项目、接触过域外知识的核心人员、以及庆典筹备环节中所有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
压力巨大，但萧绝与沈清颜必须保持表面平静，甚至按照“延迟三日”的设定，向皇宫发送了一些“游览盟友星球风光”的日常讯息，以麻痹潜在的监视者。
沈清颜虽然怀孕，却不肯置身事外，凭借“共生之芽”对生命与能量的敏锐感知，以及契约之力对“关联”的洞察，协助分析海量情报。
就在庆典前夜，最关键的一份情报，通过暗卫拼死传递回来—— 他们锁定了三个最可疑的“新苗”候选目标：一位近年来在军工领域提出多项革新理论、声望急剧攀升的年轻侯爵；一套即将在庆典阅兵式上首次公开亮相的、据性能卓越的“新型城市级能量护盾系统”的核心发生器；以及……皇宫内库深处，一件三年前由某次“星际商队”进献的、据能“安定心神、辅助修炼”的古老玉佩，此玉佩近年被皇帝特许，悬挂于庆典主殿“承灶”的梁柱之上！
三个目标，涉及人、物、乃至可能影响环境的“器”，真假难辨，或许全是烟雾，或许只有一个是真的，或许……都是！
而“园丁”的身份，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仅有的线索指向一个早已注销的、曾与多个域外文明有过灰色交易的星际商会。
明日，便是“丰收庆典”。 朝阳将照常升起，都星将张灯结彩，万民翘首以待帝后凯旋。然而，在这普同庆的华服之下，冰冷的暗流已将承灶环绕。
萧绝轻轻拥住沈清颜，为她披上外袍，声音低沉而坚定：“怕吗？”
沈清颜靠在他胸前，手抚着腹，摇头，目光清亮：“与陛下并肩，何惧之有？只是……要委屈这个家伙，第一场‘热闹’就这么刺激。”
萧绝低笑，吻了吻她的发顶：“朕的孩儿，自当见识这般风浪。明日，你我便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园丁’看看，何为真正的帝王心术，何为……不可撼动的‘万象’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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