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号”旗舰,核心议事舱。 全息星图上,代表着“墟缘星峡”祭坛的光点已转为黯淡的灰色,标注为“休眠\/未知状态”。外围,数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正从不同方向,向着星峡乃至更深处的“原初之墟”方向缓慢但坚定地移动。
“确认了,至少有四方不明势力在靠近。” 银梭指着星图,脸色不太好看,“一方能量特征与‘猩红掠夺者’高度吻合,但更加……狂躁无序,像是一群彻底失去控制的野兽。一方是‘收藏家’风格的隐匿波动,技术等级似乎比我们之前遭遇的更高。第三方很陌生,能量性质冰冷沉寂,像是……移动的冰川或陨石群。第四方……最诡异,信号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维度夹缝里,但每次出现,都距离核心区域更近一步。”
萧绝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静地扫过星图:“‘墟潮低谷期’临近,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自然都会聚集过来。虚影布局深远,它恐怕早就算计到,这场‘盛宴’会吸引各方‘恶客’。”
沈清颜坐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杯由“共生之芽”气息温养过的安神茶,腹部光晕柔和。她微微蹙眉:“这些势力,是单纯想来分一杯羹,争夺‘源初之契’或‘命运织机’的力量,还是……本就与虚影有所勾结,甚至是它计划中的一部分?”
“不好。” 棱光长老的虚影摇头,“‘猩红掠夺者’与‘收藏家’与虚影有过节,但它们的疯狂与贪婪,很容易被利用。至于那两方陌生势力……需要更多情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在沈清颜膝头假寐的“永夜织星者”忽然抖了抖星光构成的“耳朵”,抬起头,星河双眸望向舱外某个方向:“有东西……在尝试用非常规频段,接入我们的公共通讯网络。信号很弱,加密方式……很古老,但不是虚影的风格。”
“尝试破解,但保持隔离。” 萧绝命令。
技术官迅速操作。片刻后,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带着明显杂音的音频信号被播放出来。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奇异的韵律感:
“秩序的叛逆者……命阅变数……吾等乃‘归寂墓园’的看守。感知到‘织机’的纺锤即将转动,‘寂灭的终章’或将提前奏响。陌生的旅人,你们身上,缠绕着‘母亲’的诅咒与‘星律’的祝福,是这片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最不稳定的火星……亦可能是唯一的‘变数之源’。”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观察他们的反应,然后继续:
“墟潮将临,‘渔夫’(指虚影)已撒下大网。但网中,未必只有鱼。或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以信息,换取一个‘可能性’。”
“‘归寂墓园’?” 棱光长老思索,“古老记载中,似乎是一个徘徊在文明边缘、负责处理宇宙中某些‘不可名状’遗骸或禁忌知识的隐秘组织,号称绝对中立,只忠于‘宇宙的静谧’。他们竟然也现身了……”
“交易?什么交易?” 萧绝对着通讯器沉声问道。
“很简单。” 那沙哑声音道,“告诉我们,你们对‘墟缘星峡’那座祭坛做了什么。作为回报,我们将分享关于‘渔夫’真实身份的一部分推测,以及……那第四方‘维度夹缝’存在的一些情报。或许,能帮助你们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找到一丝生机,而非仅仅成为‘织机’上的丝线。”
对方竟然知道他们对祭坛动了手脚!而且直言“渔夫”和“织机”,显然对虚影的计划了解颇深。
萧绝与沈清颜对视一眼。沈清颜微微点头,低语:“他们似乎真的只是想维持‘平衡’或‘静谧’,未必是敌人。信息交换,对我们有利。”
萧绝略一沉吟,有了决断:“我们可以告知部分信息。但你们必须先展示诚意,透露那‘第四方’的底细。”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似乎达成了共识。 一段加密的数据包被发送过来,破解后,呈现出一系列模糊的影像和文字分析:
第四方势力,暂定代号‘幽影旅者’。 并非实体文明,更像是某种集体意识或高维信息生命的聚合体,常年游荡在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中,以“观测”和“记录”重大宇宙事件为存在意义。它们极少直接干预,但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事件的因果纠缠已达到临界点,可能引发连锁性的维度崩塌或法则重构。它们此次出现,很可能是因为“命运织机”的启动,触及了某种足以改写大片星海命运线的“禁忌观测点”。
“幽影旅者……的靠近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棱光长老面色凝重,“它们如同风暴前的海鸟。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墟潮低谷期’发生极端灾难性事件的概率,极高。”
紧接着,关于“渔夫”的信息也传来一部分,内容却让众人心头一震:
“根据我们对古老禁忌知识库的检索,以及近期对‘律法之墓’残留波动的分析,‘渔夫’所使用的力量核心,与一个早已被剿灭的疯狂教派‘万象归一教’高度同源。但更深层的编码显示,其内核还混杂了……‘净世贤者’最高杰作‘逻辑疫医’的部分特性,以及……一丝疑似来自‘原初之墟’本身、古老到难以追溯的‘混沌意志’碎片。它是一个缝合怪,一个为了某个终极目的而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承载了多种极端理念的‘工具’或‘容器’。其背后,或许还存在更古老的‘工匠’。”
“工具……容器……” 沈清颜喃喃,“所以它本身可能并非最终的黑手,只是执行者?”
“很可能。但作为‘工具’,它同样危险,且拥有极高的自主性与扭曲的‘使命腐。” 沙哑声音评价道。
收到这些珍贵情报后,萧绝也遵守约定,将他们在祭坛植入“假信息”和“逻辑瑕疵种子”的事,隐去部分细节后告知了对方。
“聪明的做法……在既定程序中埋下‘歧路之种’。” “归寂墓园”的看守似乎很满意,“这增加了变数,很好。那么,作为额外赠礼,再提醒你们一点:心‘猩红掠夺者’的舰队。它们的状态极不稳定,内部似乎爆发了严重的变异与互相吞噬,可能已被某种更深的‘归墟’恶念污染操控,成为了纯粹的毁灭先锋。它们,或许会是‘渔夫’用来搅浑水、清除杂鱼的第一把刀。”
通讯到此中断,对方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链接,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银梭咂舌,“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等着看戏,还是……”
她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彻全舰!
“侦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方位——‘猩红掠夺者’舰队方向!它们……它们突然加速了!目标……目标似乎是我们和‘收藏家’舰队之间的空域!等等……它们开始无差别攻击!攻击范围覆盖了那片区域的所有型体和中立漂流物!”
星图上,代表“猩红掠夺者”的大片红点猛然膨胀、突进,如同溃堤的血潮,疯狂地泼洒着毁灭的能量!
“果然来了!这把‘刀’还真是迫不及待!” 萧绝眼中厉色一闪,“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防御阵型,但暂不主动接战!密切监视‘收藏家’和其他两方的反应!”
命令迅速下达。帝国舰队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所有武器系统充能,护盾全开,阵型收缩,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遥远的星空彼端,血光爆炸的光芒不断亮起,映照出“猩红掠夺者”那些扭曲、狰狞的生物战舰轮廓。它们似乎真的彻底疯狂了,不仅攻击沿途一切,内部也在不断爆发战斗,碎片和残骸四处飘散。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血色风暴边缘,一点极其不协调的、冰蓝色的微光悄然亮起。是那第三方被称为“冰川”的陌生势力!它们并未远离,反而趁着“猩红掠夺者”制造的混乱,如同无声滑行的冰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的轨迹,朝着“墟缘星峡”祭坛原先所在位置的下方——也就是“永夜”发现的隐藏“中转站”大致区域—— 悄无声息地沉降而去!
“它们的目标是那个‘中转站’!” 沈清颜瞬间明悟,“是想趁乱夺取里面的东西?还是……想彻底毁掉它?”
几乎同时,一直监测维度波动的技术官惊呼:“‘幽影旅者’的信号!在‘冰川’势力沉降点附近出现!它们……它们似乎在‘记录’什么,并且……释放了非常微弱的、针对性的维度干扰!”
局面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猩红掠夺者疯狂搅局,冰川势力暗中行动,幽影旅者诡异观测,收藏家舰队隐匿不明,而“归寂墓园”刚刚完成交易悄然退场……
“有意思。” 萧绝看着星图上瞬息万变的局势,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战意的弧度,“都想做黄雀?那便看看,最后是谁,能站在所有猎食者的尸体上!”
他忽然转头,看向沈清颜,目光深邃:“清颜,看来‘墟潮低谷期’的舞台,比我们预想的更拥挤。我们埋下的‘种子’,或许会在一片混乱中,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沈清颜迎上他的目光,手抚腹部,感受到其中平稳而有力的生命搏动,轻轻点头:“无论开出什么花,陛下,臣妾都与您一同观赏。只是……”她望向舷窗外那血色与冰蓝交织的诡异星空,柳眉微蹙,“臣妾有种预感,真正的‘渔夫’,或许还未真正投下鱼饵。这一切混乱,可能都只是……它清理‘鱼塘’、筛选‘鱼苗’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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