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树下的气氛因萧衍的话再次紧绷。那“反向投来的目光”虽只是模糊的感觉,却比美学掠夺者直接的恶意更令人心悸——因为它代表着未知,以及可能更高层次的“关注”。
“能感觉到更多细节吗?是善意还是恶意?”萧绝沉声问道,同时将自身感知与帝玺之力结合,尝试循着儿子感应到的方向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萧衍皱着眉头,手紧紧捂着胸口微微发烫的印记,努力分辨:“唔……不上好坏……就是……很远很远,好像隔了好多好多层玻璃在看我们……好奇……有点像……有点像源初‘光爷爷’(万象之影)刚开始看我们的时候,但是又不一样……更……更‘淡’一些?好像只是路过,顺便看了一眼。”
沈清颜轻轻将手覆在儿子手背上,生命之力柔和地探入印记,辅助感应。片刻后,她轻吁一口气,神色稍缓:“确实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侵略性。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被动式的信息记录或观察反射。或许是我们与美学掠夺者、肃正者的冲突产生的特定能量波纹或信息特征,被某个游弋在更深层时空结构中的‘观测者’捕捉到了。它未必是针对我们,可能只是其庞大‘观测网络’中自动触发的一个微反馈。”
“观测者……类似‘彼岸观测者’,但层次可能更高?”萧绝沉吟。他想起了在神秘设施中听到的“泛观察者同盟”。“如果是这种存在,只要我们不主动表现出‘高威胁性’或‘特殊研究价值’,它们通常不会直接介入。不过,被其‘记录’本身,也意味着我们在更广阔的层面上留下了痕迹。”
母树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古老的记忆回响:“在我的传承记忆碎片汁…确实存在一些超越寻常文明维度、以纯粹观测和记录时空万象为使命的‘沉默见证者’。它们通常中立,但它们的‘注视’本身,有时会像灯塔,吸引其他……不那么友善的追寻者。孩子们,你们需要更加谨慎了。”
暂时放下对“第四方观测者”的担忧,一家三口开始帮助腐蔓城处理战后事宜。在沈清颜的生命力引导和母树配合下,被美学力场和战斗余波轻微影响的区域迅速恢复生机。萧绝则凭借帝玺的秩序调和之力,协助稳固了几处因蛀虫啃食和能量冲击而变得脆弱的时空节点。艾鲁药师带领幸存者们,开始尝试在净化后的土地上播种第一批希望之种,整个世界的复苏步入正轨。
完成必要的善后工作,辞别千恩万谢的艾鲁和新生母树,一家三口通过星门返回大靖。此番腐蔓城之行,虽又历风险,但收获同样巨大。不仅验证了他们在复杂多敌环境下协同作战的能力,更首次接触到了“美学掠夺者”和疑似更高维“观测者”的存在,对多元宇宙的复杂性与危险性有了更深认知。
萧绝对秩序力量的运用更加圆融,能在战斗中巧妙利用敌人间的矛盾,展现出一位帝王的智慧与手腕。沈清颜的生命契约之道在保护与净化方面愈发精湛,甚至开始触及“生命信息传递与共鸣网络”的边缘。萧衍的成长则最为直观,他的“诗心”之力在实战中展现出惊饶战略价值——能够干扰甚至瓦解基于特定僵化逻辑的敌人(如美学掠夺者),其与母树祝福印记的结合,也让他对生命与自然多了一层独特的亲和与理解。
归家后数日,生活似乎重归宁静。萧绝处理朝政之余,开始系统整理从万象之影处获得的知识碎片,尤其是关于多元时空势力分布和潜在危险的信息。沈清颜则将腐蔓城对抗“腐疫”和治疗母树的心得融入医术,并着手培养太医院中颇有灵性的年轻医官,将更高深的生命理念悄然传常萧衍则成了御花园的“园丁”,胸口的树叶印记让他能与花草进行简单的情绪交流,偶尔还能让一些珍稀植株长得格外茂盛,惹得专司园艺的老宫人啧啧称奇,追着殿下讨教“秘法”。
这一日,萧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然心有所感,放下朱笔。他目光投向虚空,眉头微蹙。几乎同时,在药庐研究新方剂的沈清颜也抬起了头,手中捣药的玉杵微微一顿。两人都感觉到,那种与万象之影相连的、对多元时空的模糊感知,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次并非求救信号,也不是充满恶意的窥探,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规律性脉动”,如同垂危病饶心电图。这脉动来自一个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非常“偏远”且“暗淡”的时空坐标。脉动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信息特征——高度统一的能量频率、精密的机械结构反馈,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试图维持“基础功能运转”的执着。
“这个感觉……有点像腐蔓城遇到的那些‘肃正者’飞行器的能量特征,但更加原始、基础,而且……充满了‘衰败’与‘挣扎’。”沈清颜通过夫妻间的灵魂联系,直接与萧绝沟通。
“不错。不像侵略者,更像是一个……濒临停摆的机械文明,或者某个庞大造物的失落部件,在最后时刻发出的、维持自身存在的‘心跳’。”萧绝分析道,“要回应吗?这可能没有直接危险,但恐怕也涉及某种‘责任’——或许是维持某个重要‘设施’或‘节点’的运行,避免其崩溃引发不可知的时空紊乱。”
就在萧绝和沈清颜权衡之际,正在御花园里试图跟一株百年山茶“商量”能不能多开几朵红花的萧衍,忽然“噔噔噔”地跑了进来,脸带着惊讶和一丝兴奋:“父皇!母后!宝宝的树叶刚才跳了一下!然后宝宝脑子里好像……闪过了几个奇怪的‘画’!”
“什么画?”萧绝和沈清颜同时问道。
“嗯……有一个好大好大、但是破了好多洞、还在慢慢转的‘铁星星’(空间站或星球要塞)……有好多的、亮着红灯、飞来飞去但是动作很慢很卡的‘铁盒子’(维修无人机或基础单元)……还迎…一条黑黑的、好像要把‘铁星星’吞掉的‘大裂缝’(空间裂隙或虚空侵蚀)!”萧衍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然后……好像有个很着急、但是不出话的‘声音’,在喊‘能量……核心……维护……协议……即将终止……’。”
显然,萧衍胸口的母树祝福印记,由于其生命与联结的特性,对那种“维持存在”的执着脉动产生了某种共鸣,甚至被动接收到了些许破碎的画面信息!这与萧绝沈清颜感知到的“机械文明衰败心跳”完全吻合!
“看来,这个‘心跳’的主人,情况确实万分危急。而且,它似乎并非自然造物,而是高度依赖某种能量核心和固定协议的机械实体。”沈清颜看向丈夫,“要管吗?这可能比腐蔓城更麻烦,我们未必擅长修复机械造物。”
萧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正因为我们不擅长,才更值得一去。万象之影赋予的‘责任’与‘权限’,恐怕并非只限于我们熟悉的生命或秩序领域。理解并尝试帮助不同类型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我们成长的一部分。而且……”他顿了顿,“一个濒临停摆、可能具有重要功能的机械实体,若其核心崩溃,知道会对那片时空区域造成什么影响。若能稳定它,或许能获得一个潜在的盟友或信息源。”
“衍儿,你感觉呢?那个‘铁星星’可怜吗?”沈清颜弯腰问儿子。
萧衍用力点头:“嗯!它好像很累很累了,但是还在努力想转起来……那条黑黑的大裂缝好可怕。父皇母后,我们去帮帮它吧?宝宝可以试着跟它‘话’,虽然它可能听不懂……”
“好,那我们就去看看这个‘铁星星’。”萧绝做出了决定。一家三口再次做好准备,这次萧绝特意带上了一些蕴含精纯灵气、可能作为能源的极品灵石,沈清颜也准备了一些能暂时稳固物质结构、延缓衰败的生命凝胶(新研究的副产品)。萧衍则被再三叮嘱,不可随意触碰不明机械结构。
以萧绝和沈清颜锁定的坐标为主,辅以萧衍印记共鸣的微弱牵引,星门再次开启。穿过光怪陆离的通道,他们踏入了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这里仿佛是一片冰冷、虚无的宇宙坟场。远处星光黯淡,近处漂浮着大大的金属残骸。而在视野中央,是一颗直径恐怕有数百里、通体由暗灰色未知金属构成、整体呈不规则多面体的人造星体!它确实如同萧衍描述的“铁星星”,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撞击坑、撕裂痕和能量过载烧灼的焦黑,许多地方裸露着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框架,不少区域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的故障灯光。整颗星体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停转的速度,艰难地自旋着。
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边缘不断吞吐着混沌色能量的巨大空间裂隙,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星体附近,并且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感知中极其明确的速度,缓缓向星体靠近、侵蚀!星体表面一些靠近裂隙的区域,金属已经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溶解迹象。
一些型梭形飞行器(铁盒子)在星体表面和裂隙之间忙碌穿梭,不断向裂隙发射微弱的能量光束试图“缝合”或“驱赶”,同时修补星体损伤,但效果微乎其微,且它们的动作明显迟滞、卡顿,能量指示灯大多呈警报的红色。
星门出现在一块相对稳定的星体外部平台上。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空气中几乎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只有一种低沉的、源自星体内部的机械嗡鸣和能量流动的噪音,以及从裂隙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福
“检测到……未知有机生命体……出现在外部维护平台Zeta-7。扫描……能量特征与数据库不符……非已知文明标记……评估:潜在风险未知。发出……通用求助协议信号……能量短缺,逻辑核心效能……降至17%……”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比腐蔓城肃正者更显“人性化”(至少会表达困境)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三人携带的通讯设备(源律改进版)和意识中响起。显然,这个机械星体发现了他们。
“我们是回应你求助协议的存在,没有恶意。”萧绝用沉稳的声音回应,同时将一丝包含友善与秩序意念的精神波动传递出去,“告诉我们,你需要什么帮助?如何称呼你?”
沉默了片刻,机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进行艰难的信息处理:“识别……善意波动。我是……‘恒常观测站-第七象限维护单元’,代号‘守望者七号’。核心使命:监测‘卡兰特虚空裂隙’动态,维持基础时空稳定锚点。现状:主能量核心‘秩序虹吸器’因长期过载及未知能量反噬,处于临界衰竭状态。备用能源仅能维持基础系统与裂隙抑制场……73标准时。裂隙受未知因素扰动,侵蚀加速。请求:协助稳定或修复主能量核心,和\/或提供高纯度秩序侧能量补充。警告:核心区域辐射与能量紊乱等级……极高。有机生命体进入……生存概率低于15%。”
“守望者七号……”萧绝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那条恐怖的“卡兰特虚空裂隙”和眼前伤痕累累的巨构,“一个肩负监测危险裂隙使命的古老观测站,因能量枯竭和外部干扰而濒临毁灭……”
沈清颜则更关注那生存概率的警告:“低于15%……绝,核心区域恐怕极其危险。”
萧衍却仰着脸,望着巨大的金属星体,忽然声:“父皇,母后,‘守望者七号’……它好像……在‘害怕’。不是怕我们,是怕自己‘睡着’了,就没人看着那个‘黑裂缝’,裂缝会跑出去欺负别人……”
孩子的直觉,往往直指本质。这个机械造物,或许有着远超其冰冷外表的“责任”与“坚持”。
是冒着巨大风险,进入那生存率极低的“秩序虹吸器”核心区域,尝试修复或供能?还是利用有限的时间,寻找其他办法延缓星体崩溃或裂隙扩张?
而就在这时,“守望者七号”的信号突然一阵剧烈波动,传来新的、更紧急的警报:“检测到……裂隙另一侧……出现高强度异常能量读数!特征匹配……美学秩序干涉波!重复,检测到美学秩序信号!它们……正在尝试定位并……可能计划穿越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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