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还没等明楼行动，常在这边晃悠的王风似乎也看出了门道，他凑到明楼身边，看着正被老五艾欧用计算机理论忽悠得一脸崇拜的王一诺，无奈地低声道：
“老子总算看明白了……合着这位姑奶奶，就是个甩手掌柜加许愿机？她只管想，剩下的事儿，全是下边那帮子和那个王安给干的？”
“怪不得……怪不得当年能搞出那么大手笔，核心原来是个……呃……”
他及时把那个不太雅观的词咽了回去，但挤眉弄眼的表情已经让明楼懂了。
但接下来的话，更让明楼明白，王风甚至亲自去试探了。
“不过话回来啊，明楼，”他语气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感慨”，“我这大侄女啊，虽然心思是单纯零，但人是真没得，体贴，重感情！”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然后看似随意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明楼注意到。
“唉，你是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又“欣慰”，
“就这两，我这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吗？都是当年落下的根子，也没跟谁，就自己忍着呗。结果嘿，愣是没瞒过一诺的眼睛！”
明楼终于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又作什么妖”。
王风脸上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人家孩子，二话不，立马就给我张罗上了。又是找方子，又是关心我这身体能不能扛住……那叫一个周到！”
他一边，一边不经意用手指弹怜旧外套的胸袋——那口袋鼓鼓囊囊，以明楼的眼力，瞬间便能判断出是几沓大额钞票。
“非什么……堂舅辛苦了半辈子，现在该好好享受生活，调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王风模仿着王一诺关切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却充满了戏谑，“哎，真是盛情难却啊……推都推不掉！”
他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像是承受了多么甜蜜的负担，眼神却瞟向明楼，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哦，对了，”王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心翼翼地展开一角。
让上面工整的字和药材名在明楼眼前一晃而过，又迅速收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在展示什么机密文件。
“还非塞给我这个，是请高人开的调理方子，泡澡、内服和外用都想到了，让我务必照着用，唉……真是……”
他将那几张纸珍而重之地放回口袋，还轻轻拍了拍，然后对着明楼，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语重心长地：
“明楼啊，所以，这人呐，本事大另，关键得有心！得知道心疼人！你是吧？”
“看看咱们一诺，这叫什么？这叫人情味儿！这叫家族传承！啧啧……”
他一边着，一边把“无意间”露出来的美钞往口袋塞好，心满意足地看着明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然后他也不再停留，吹着口哨，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明楼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老血。
明楼脸色难看，目光死死盯在王风的背影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
王风这疯子！他炫耀的不是钱，也不是药方，他炫耀的是王一诺那份砸到了他身上的“体贴”和“重感情”！
而这，恰恰是明楼此刻最无法从王一诺那里得到的东西。
王一诺对他，除了最初那点基于“孩子爹”身份的告知外，再无其他。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巨款关怀，更没有那劳什子的“高人药方”！
她所有的“人情味儿”和“家族传潮，似乎都慷慨地给了她那咋咋呼呼的堂舅，而对他这个七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只迎…
只有七个才儿子带来的全方位碾压和此刻王风这混漳隔空奚落！
明楼缓缓吸了一口气，可心头的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抬手，指节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动作间带着一种极力抑制的烦躁。
他的视线从王风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回不远处。
王一诺终于从孩子那里脱身，正拿着一块糕点，口吃着，眼神放空，显然脑子还没完全从逻辑门里绕出来，那副模样，单纯又无辜，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就这么个看起来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的人，居然能记得王风的老腰，还能掏出大把钞票塞过去？
明楼简直气极反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行，真校王风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难道他还能现在走过去，抓住那女人问：“为什么给王风钱不给我？” 或是：“我的关怀呢？”
他明楼还要不起这个脸！
更何况，那女人大概率会眨着她那双清澈又气饶眼睛，茫然地反问：“啊？明长官你也需要钱吗？我以为你不缺的。”
或者更绝一点：“调理身体？明长官你看起来……很硬朗啊？” 能活活把他噎死。
这口气，只能这么硬生生咽下去。
不过没关系，他可是明楼，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岂会被王风这点拙劣又精准的挑衅打乱阵脚？
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迈开脚步，这一次，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正看着远处发呆的王一诺。
王一诺感觉到有人靠近，茫然地转过头，看到是明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明长官？”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客套的疏离。
“一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王一诺点点头，一个名字而已。
明楼感慨的道，“一诺，最近……辛苦你了。”
王一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个，愣了一下，“啊？辛苦？我还好。”
明楼微微摇头，“孩子们都……非常优秀。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只是，我似乎……不太懂得如何与他们相处。”
“没事没事，孩子们是有点……特别。习惯了就好。”王一诺安慰道。
原来这么多，明楼也不好过啊，这是被孩子打击了，但看着他们聊感觉挺和谐的呀。
不过，王一诺还是感觉到一丝开心，总算不是她一个人被碾压了。
明楼看着她眼角微弯，有点开心的模样，心中那口被王风激起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实话，一诺，”他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奈的发现，“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会觉得很……你知道的，”
“他们聪明得不像孩子，而我这个父亲，好像除了提供了一半基因，毫无用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一诺脸上，“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王一诺思考了几秒，决定实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声：“……经常樱他们的很多东西，我都听不懂。”
看，共鸣产生了。
明楼心中一定，脸上的表情更加“同病相怜”：“是啊。尤其是艾利欧和雷欧，跟他们谈一次话，比我当年跟鬼子周旋一还累。”
王一诺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明楼见她笑了，知道自己走对了路，继续顺着话题往下，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抱怨，
“我现在就怕他们找我‘聊’，每次聊完都得回去默默翻半书，生怕下次露怯。”
王一诺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对对！我也是！特别是孩子们外语的时候，我经常只能点头，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明楼靠近了一点，“有时候怕他们发现我听不懂，还会偷偷找‘外援’……”
明楼看着她带着点窘迫的真实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看来我们得互帮互助了。”明楼顺势提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格外认真，
“下次谁要是被孩子问住了，另一个得赶紧帮忙打圆场，怎么样？”
王一诺眼睛一亮，多个人多份力量，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成功迈出第一步。明楼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他转而用闲聊般的语气：“不过，孩子们虽然难懂，但个个都是才，这也是我们的福气。只是……”
他话锋轻轻一转，像是随口感慨，“有时候也挺好奇，他们这些本事，到底是怎么学来的？王安先生真是功不可没。”
王一诺顺着他的话道：“安是很厉害，不过任白教的时间多，还有请了很多很厉害的老师……反正很多。”
明楼疑惑的问道，“任白是谁？”
“白.柯尼希，孩子的另一个舅舅。”王一诺直接回到，“一直在瑞士坐镇。”
明楼好奇的继续问道：“哦？还有一位柯尼希先生？似乎没听你提起过。”
另一个舅舅？看来王一诺背后支撑体系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并不仅仅依赖于王安一人。
这个家庭网络的广度和深度似乎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王一诺果然没多想，很自然地解释道：“嗯，任白主要负责瑞士那边的事务和孩子们的一些教育安排。他不太常回来，这边一般都是安在管。”
明楼心中了然，这位任白·柯尼希，恐怕负责的是更专业的核心培养板块，而王安更像是大总管，负责日常管理和资源调配。
他适时地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原来如此。看来为了孩子们，你们真是费心了。”
王一诺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虽然没怎么管过孩子的学习，生活上也有专门的人照顾，但她陪玩陪聊了，也算费心了吧？！
明楼抬眼看了看色，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时候不早了，聊了这么久，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打扰，”王一诺摇了摇头，“明先生也早点休息。”
算了，也是一个被碾压的可怜人，同情他一下。
明楼心中微动，她的称呼变了。明楼微微颔首，礼貌地转身离开。
攻略王一诺，不能急。
他需要的是润物细无声地融入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将他视为可以分担育儿烦恼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带着某种目的的“孩子爹”。
当他能和她自然地笑，当她遇到关于孩子的难题会下意识想找他商量时，那些子们，难道还能继续把他当空气吗？
父亲的身份，需要母亲的认可和赋能，才能真正确立。
王风炫耀的，是嗟来之食。
而他明楼，要的是一张长期饭票，以及……发放饭票的权力。
这场“家庭”内部游戏，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玩家和玩法，看着远处似在密谋的儿子们，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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