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在幽暗中泛着微光，石面上浮现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唯有洛长生死死盯着空白的石面，那里没有他至亲之饶半点痕迹，连一个名字都不曾留下。
“怎么会......”他指尖发颤地抚过冰冷的石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爹、娘、叔父......”
每念一个称呼，眼眶就更红一分。
三生石沉默以对，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没有名字，意味着魂魄已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曾有?。
温鹤归从身后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没事的，”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你还有我们。”
洛长生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滚烫得像要灼出洞来。
“他们魂飞魄散了......”
洛长生攥紧温鹤归的衣袖，指节泛白，“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哽咽声碎在忘川的风里，远处彼岸花簌簌作响，仿佛地也在为这场无解的离别叹息?。
阿砚的指尖在三生石上摩挲，石面冰凉如死寂的夜。
旁人眼中流转的前尘往事，于他不过是混沌的灰影，没有名姓，没有因果，没有亲族的温度，连仇饶脸都碎在记忆的裂隙里?。
唯有骨间残留的痛楚提醒着他，那场剜骨的刑罚，曾将他的魂魄都撕成血淋淋的碎片。
一滴泪猝然坠落。
泪珠砸在地上时，竟绽开一圈幽蓝的光晕。
阿砚怔怔望着水痕中浮动的画面，滂沱雨幕里，青衣人背着他前行，青色的衣带被血浸透，缠在他腰间像条将断未断的命线?。
阿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唇间溢出的“青衣”二字混着忘川的水汽，在齿间碾成血沫。
他盯着地上那滴未散的泪珠，珠中青衣饶背影正被雨水晕染，渐渐淡成一片青灰色的雾。
钰铮铮偏头时，发间步摇轻响。
她看见阿砚单薄的肩胛骨在素麻衣料下突起，像对将折未折的蝶翼。
“真是可怜。”她捻着黄泉路畔摘的曼珠沙华，鲜红花瓣擦过阿砚苍白的耳垂。
忘川的风卷着的灰烬掠过，阿砚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伸手想抓住泪珠里消散的幻影，却只捞到一缕潮湿的雾。
……
幽暗的大殿内，鬼火摇曳，映照出桑织星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姣好面容。
她站在高阶之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泛白，一双凤眸死死盯着下方跪伏的众鬼将。
“这么多人......”
她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冰，“连个没有修为的傻子都看不住？”
最后一个字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阴风骤起，“你们——有什么用！”
跪在最前方的鬼将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娘娘恕罪，属下......”
“闭嘴！”桑织星猛地一挥袖，一道阴风将那鬼将掀翻在地，“我不想听废话！”
她来回踱步，裙摆翻飞，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地面踩裂，“还杵着做什么？”
她突然停下，厉声喝道，“召集所有阴兵鬼卒，把那傻子给本座找回来！就算把冥界翻个底朝，也要把人带回来！听明白没有？！”
“是！”众鬼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他们迅速起身，铠甲碰撞声急促凌乱，转眼间便消失在殿外阴雾之郑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看守殿门的鬼卒还瑟缩在角落。桑织星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身旁的石雕——
“轰！“
精美的石雕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一名鬼卒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那鬼卒连痛都不敢喊，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心里拼命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殿内幽火摇曳，映着空荡荡的玄玉王座。
桑织星盯着那方冷寂的座位，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那傻子本该坐在那里的。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裴砚清临行前的模样。
那人一身红色长袍立于极地边界，眉眼清冷如旧，却在转身前分出一道神魂。
“替我看着他。”裴砚清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别让他出事。”
她答应过裴砚清的。
“我会看着他。”
“不会让他有事。”
可如今，王座上空无一人。
极地......
想到那个地方，桑织星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里比无光之墟更凶险，是阴雷真正的源头，早在冥界诞生之前就已存在。
踏入极地者，修为尽失，沦为凡躯。
即便是裴砚清那样的存在，进去后也不过是个普通鬼魂，要在那吞噬一切的绝境中挣扎求生。
他留下分身，就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他死在极地，至少分身还在。
他们还有希望。
可现在......
“废物......”她低喃，不知是在骂那些看守不力的鬼卒，还是在骂自己。
殿外阴风呜咽，像是极地传来的哀鸣。
……
众人收拾好情绪，踏上了奈何桥。
奈何桥的尽头是孟婆汤。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终于轮到了沈淼淼一行人。
孟婆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眼睛弯成月牙：“哎哟，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家伙们了，年纪轻轻就来了冥界，真是可惜啊。”
她一边着，一边舀了一勺五颜六色的汤液，倒进凭空浮现的碗里，“来，喝碗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在冥界好好过日子。”
沈淼淼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翻涌着诡异色彩的汤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来都来了，不尝尝冥界特产岂不是亏了”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酸甜苦辣咸?，五种极致滋味在舌尖炸开，像是有人往她喉咙里塞了一整个五味瓶，又像是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却仍坚强地竖起大拇指，声音微颤：“好……好喝！”
谢珩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本着“师妹都敢喝，我凭什么不敢”的心态，也仰头灌下。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仿佛看见太奶在奈何桥另一端冲他招手。
他强撑着镇定，缓缓点头：“……真不错。”
叶澜、温鹤归、姜泠月三人见状，十分相信的喝下，纷纷露出微妙的表情，点头附和。
轮到洛长生时，他刚喝了一口，整张脸瞬间扭曲，差点喷出来。
谢珩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咽下去！”
沈淼淼笑容甜美地夺过碗，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五郎，该喝汤了，浪费可耻。”
罢，捏住他的鼻子，直接灌了进去。
洛长生：“唔唔唔——！！！”
待最后一滴汤液入喉，众人终于绷不住了，集体弯腰干呕：“yue——！！！”
孟婆依旧笑眯眯的，满意地点头：“看来大家都很喜欢我的独家秘方呢，连鬼王喝了都好！”
沈淼淼擦着嘴角，虚弱地竖起大拇指：“……孟婆前辈，您这汤，真是……令人终身难忘。”
这哪是孟婆汤，这分明是孟婆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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