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记忆，石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魔族心头，连摇曳的烛火都似乎屏住了呼吸，投下扭曲不安的影子。
死寂弥漫了不知多久，才有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石壁，艰难地挤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十九位联手……难道还杀不了她们吗？”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动摇，也有一丝强撑的狠厉。
短暂的停顿后，另一个略显飘忽的声音接口，像是在回答，又更像是在服自己：“应……应该能吧？”
语气中的底气明显不足。
女魅魔端坐于阴影深处，猩红的指甲无意识地刮过冰冷的水晶球面，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抬起妖异的眼眸，目光如淬毒的钩子，紧紧锁在断臂的七星身上，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寒意：“辛亏你当机立断，舍臂求生……否则，今日我等怕是无缘再见你这副尊容了。”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族……何时竟出了这等通彻地的大修士？她们深入魔界，所图……究竟为何？”
七星面色灰败，断臂处似乎仍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将梵城那场颠覆性的剧变，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宣言、那颠覆规则的场景，又扼要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刺耳的嗤笑便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一个面容阴鸷、眼神刻薄的魔族不屑地撇着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哈！匡扶正义？为那些低贱如尘泥的杂种争取与高贵的纯血魔族平起平坐？这两个女人怕不是采了魔渊里最毒的幻菌，把脑子都吃坏了吧！在她们那狗屁修仙界爱怎么装模作样就怎么装，竟敢跑到咱们魔界的地盘来撒野，妄图‘匡扶’？呵！是真蠢到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还是演一出给那些烂泥看的‘救赎’大戏？简直滑下之大稽！”
他越越激动，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女魅魔并未被这讥讽影响，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更深的沉思，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诸位……你们觉得，她们会就此止步于梵城吗？还是会以此城为起点，如同燎原之火，将那所谓的‘奴隶制度’一路焚烧殆尽？别忘了，整个魔界，那些流淌着肮脏血脉的混血种……数量可庞大得很。若真被她们煽动起来，拧成一股绳……”
她没有完，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威胁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每个魔的心头。
七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立刻沉声吩咐侍立一旁的魔侍：“再去查！查清楚炎城！我要知道那里最早的动静！”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魔侍领命，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
不多时，他再次现身，恭敬地呈上一枚记录着信息的骨简。
七星接过骨简，神念探入，片刻后，他猛地抬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疑与震动，那骨简差点从他仅存的手中滑落。
“是……她们最初出现的地方，正是炎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短短数月……炎城已然翻地覆！魔族与混血种……竟诡异地在同一片土地上和平共处……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们还为那些杂种……专门建立起了一座书院，供他们……读书识字……甚至……修炼功法！”
“废除奴役，教化修炼……”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暗藏锋锐的女声响起，指尖缠绕着一缕幽蓝的发丝，“这分明是在练兵！看来……她所图谋的，绝非一城一地。莫非……她竟狂妄到觊觎那至高无上的魔尊之位？”
最后几个字，她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石板上。
“魔尊之位？呵！”一个面容年轻、眼神却带着狂傲不羁的男魔猛地将手中的骨杯顿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允许了吗？她就敢痴心妄想！整个魔界，亿万魔族，会同意一个人族坐上那象征无上权柄与力量的尊位？她不怕坐上去的每一刻，都如同坐在刀山火海之上，永无宁日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
“那么多作甚！”一个气息暴戾、周身弥漫着硫磺气味的魔族不耐烦地低吼，眼中凶光毕露，“要我，直接联手碾死她们！十九个渡劫对两个渡劫，只要豁得出去，拼尽全力，难道还轰不碎她们？无非是多付出些代价罢了！”
“代价？”另一个声音嘶哑、被称为“老贾”的老魔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极其险恶的光芒，“何必急着拿我们的命去填？既然她们喜欢练兵，喜欢玩混血种这套……那我们何不也‘练’起来？”
他枯爪般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握了一下，“把那些低贱的混血种也拉出来练练！若那女人真不知死活，胆敢率兵来犯……哼哼，就让混血种去对付混血种！让她们引以为傲的‘同胞’，亲手撕碎她们的‘救赎’！死光了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下贱的牲口，百年之内，就会像荒野里的杂草一样，源源不绝地冒出来，杀之不尽！”
“嘿嘿嘿……妙！妙啊！”旁边立刻有魔抚掌附和，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老贾，你这法子，深得魔心，够阴，够毒！实在是高！”
“正是此理！”老贾得意地眯起浑浊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自相残杀的惨烈景象，“我们只需在那些‘兵’身上，种下最恶毒的血契，烙印下唯一的、不可违抗的意志——杀！杀尽眼前所有披着同样皮囊的‘同胞’！我倒要看看，那些被她们教得识了字、学了‘道理’、心慈手软的混血种……面对一群只为杀戮而生、不死不休的‘同胞’屠刀时，是选择引颈就戮，还是……亲手把自己的‘圣人’推入绝望的深渊？哈哈哈哈！”
他那嘶哑的笑声在冰冷的石殿中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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