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裂冰谷的罡风在身后逐渐化作呜咽的余响,眼前,一座倚着冻土高原、仿佛从冰雪中生长出来的雄城,横亘在灰白的穹之下。霜叶城,到了。
城墙并非砖石砌就,而是用切割整齐的巨大冰块垒叠而成,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墙高近十丈,冰墙上布满了然和人为的刻痕,诉着岁月与风霜。城墙上方,间隔矗立着以整根百年铁杉木制成的塔楼,覆盖着厚厚的、压实如铠甲般的白雪。城门洞开,以整块厚重的、包裹着铁皮和粗大铜钉的硬木制成,此刻正有稀稀拉拉的人流、驼队进出。城门上方,一块同样由寒铁铸就的匾额上,铁画银钩地刻着“霜叶”两个古篆大字,字迹边缘凝结着冰凌,显得格外冷峻。
甫一接近城门,一股混杂着牲口热气、人声、炊烟、冰雪以及各种难以言喻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与城外荒原的死寂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城门口并无披甲执锐的兵丁,取而代之的是几名身穿厚实皮袄、腰间挂着号牌、眼神精明的汉子,似是城中某个行会或势力的成员,负责维持秩序,收取入城费用,并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入城者。
“一人一块下品灵石,或等价金银、货物。短期停留,超过十日需续费。城内禁止私斗,违者由‘霜叶盟’执法队处置。重大纠纷,可上生死台。都听明白了?”一个领头模样的虬髯大汉,声音洪亮地重复着规矩,目光在入城者身上逡巡。
林缝一行人缴纳了灵石,顺利入城。城内景象,又是一番地。
街道以碎冰混合着某种灰白色的粘性土壤压实铺就,被往来车马人流踩踏得光滑坚硬。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多以粗大的原木为骨,外覆厚重的泥坯或木板,屋顶倾斜角度极大,覆盖着厚厚的、压实的茅草或木板,以防积雪压垮。屋檐下,无一例外地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如同水晶帘幕。
街道上人流如织,穿着五花八门。有裹着厚厚兽皮、背负弓箭猎叉的猎人;有身穿朴素棉袍、行色匆匆的普通百姓;也有不少气息不弱、穿着各色服饰、携带兵刃的修士。甚至能看到一些身着统一服饰、胸口绣着不同标识的宗门或家族子弟。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车轮碾过冰面的吱呀声,交织成一曲喧闹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出炉的热乎‘雪岩馍’,一个铜板管饱!”
“上好的‘冰绒草’,炼制寒属性丹药的不二之选!最后三捆,欲购从速!”
“收购‘霜狼牙’、‘冰蟒筋’,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这位道友请留步!我看你印堂发亮,骨骼清奇,我这儿有一本祖传的《寒冰神掌》秘籍,与你有缘,只要十块灵石……”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突然拦住林缝的去路,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破旧的线装书,封面歪歪扭扭写着“寒冰神掌”四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摆着一个更歪扭的姿势。
林缝:“……”
清璇掩口轻笑。无痕目不斜视,仿佛那老头是空气。慕容白一脸“你当我们是傻子吗”的表情。云宸则好奇地探过头去看。钱教头眼睛一瞪:“老头儿,骗到我们头上来了?信不信老子……”
“哎哎哎,道友息怒,道友息怒!”老头吓了一跳,连忙把书塞回怀里,赔笑道,“误会,误会!贫道看几位气宇轩昂,定是人中龙凤,这才想结个善缘嘛!不买没关系,交个朋友,交个朋友!”着,眼珠一转,又压低声音道,“几位是第一次来霜叶城吧?可是为了那‘寒鸦岭古墓’的消息?”
林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道长有何指教?”
老头见林缝搭话,顿时来了精神,搓着手道:“指教不敢当。贫道在这霜叶城混迹多年,人称‘包打听’,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看几位面善,这样,一块下品灵石,贫道给几位这霜叶城里的门道,再附赠一条关于那古墓的独家消息,如何?”
林缝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问道:“道长可知‘听雪阁’在何处?”
“听雪阁?”包打听一愣,随即脸上笑容更盛,还带着一丝了然,“原来几位是冲着听雪阁去的。好好,听雪阁就在城中心‘冰心湖’畔,最大的那座三层冰楼便是。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听雪阁的规矩可大,进门先交十块下品灵石的‘问询费’,还只给一盏茶的时间。想问具体的消息,那价钱,嘿嘿,可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而且最近打听寒鸦岭消息的人太多,听雪阁那边,可是忙得很呐。”
“多谢道长告知。”林缝点点头,不再多,绕过他继续前校
“哎哎,道友,一块灵石,就一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的消息绝对物超所值!”包打听在后面急道,但见林缝等人头也不回,也只能悻悻作罢,转而寻找下一个“有缘人”去了。
“江湖骗子,哪里都樱”李不言摇头失笑。
“也未必全是假的。”林缝若有所思,“至少他透露了一点,听雪阁最近很忙,而且寒鸦岭的消息,很贵。”
按照包打听的指引,众人穿街过巷,向着城中心走去。越靠近中心,街道越宽,两旁的建筑也越发气派,出现了不少以整块青冰石砌成的楼阁,飞檐斗拱,挂着各种幌子,如“四海镖局”、“寒梅商会”、“北境联合行会”等等。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比城门口浓郁了几分。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尚未完全封冻的湖泊。湖面大部分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中心处有一片区域,因有地热上涌,并未结冰,水汽氤氲,在寒冷空气中凝结成一片朦胧的白色雾气,将湖畔的一座三层楼阁笼罩其中,平添几分仙气。
楼阁通体以某种洁白如玉的冰石砌成,在冬日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冰雪地的粗犷截然不同,显得精致而清雅。飞檐翘角上悬挂着青铜风铃,寒风吹过,发出清脆悠远的铃响。楼阁正门敞开,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听雪阁。
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两名穿着素白长裙、容貌清秀的侍女静立两旁,气息恬淡,竟都有炼气后期的修为。进出之人不多,但个个气息沉凝,步履从容,非富即贵,或者修为不俗。
林缝等人刚走近,其中一名侍女便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脆:“诸位贵客,欢迎莅临听雪阁。入阁问询,需先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换取问询玉牌,限时一盏茶。一盏茶后,若需继续问询,或购买具体消息,需另行计价。阁内禁止争斗喧哗,违者永久列入本阁不欢迎名单。”
规矩倒是分明。林缝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侍女接过,清点无误后,从袖中取出五枚巴掌大、温润洁白的玉牌,分别递给五人:“玉牌已记录时辰,请贵客收好。入阁后,自有执事接待。”
踏入听雪阁,内部与外表的清冷又有所不同。一楼大厅颇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实的、绣有雪花纹样的地毯,四壁悬挂着一些北境特有的风景或风物画作,墙角燃着银丝炭火盆,温暖如春。大厅一侧设有几张桌椅,已有零星几人在低声交谈。正对门是一张宽大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青袍老者,正捧着一卷书册细看,气息深藏不露。
看到林缝等人进来,老者放下书卷,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在看到清璇腰间的冰心佩和无痕怀中的黑刀时,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几位客官,是想问询,还是买卖消息?”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问询。”林缝上前,将五枚玉牌放在柜台上,“关于两件事。第一,寒鸦岭近期异动,以及可能存在的古遗迹相关信息。第二,一个名为‘幽冥教’的组织,及其在北境,尤其是寒鸦岭附近的动向。”
听到“幽冥教”三个字,老者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无字的账册,翻开,手指在某几页上轻轻划过,沉吟片刻,道:“寒鸦岭异动,及古遗迹相关消息,近日问询者甚多。基础信息,包括近三月内山体异常震动、夜晚偶现异光、附近妖兽异常躁动、疑似有上古封禁波动等,需三十块中品灵石。若需更具体的遗迹可能位置、封禁类型推测、已探知的风险区域等,则需八十块中品灵石起,上不封顶,且需签订保密契约。”
“至于‘幽冥教’……” 老者抬起眼,看向林缝,缓缓道,“此名讳颇为生僻,本阁收录相关信息有限。仅知其为一个行事诡秘、传承古老的隐世教派,与阴魂鬼道、幽冥之力牵扯颇深,极少在明面活动。其近期在北境的动向,属甲级机密,查询费用,二百中品灵石,且不保证信息详尽准确。另外,查询慈隐秘组织信息,需验明查询者身份及意图,本阁有权拒绝。”
价格高昂,且对幽冥教信息讳莫如深。林缝并不意外。他略一思忖,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柜台上:“此乃‘清心涤魂丹’,中品灵丹,可清心定神,涤除心魔杂念,对抵御外邪侵扰、稳固神魂颇有奇效。以此作价,换取关于寒鸦岭遗迹的详细信息,以及……贵阁所知的,任何关于与冥渊之力、上古邪祭相关的、可能出现在寒鸦岭附近的线索。至于幽冥教,我们只需知道,最近是否有疑似其成员,在霜叶城或附近区域出现过即可,无需具体动向。”
老者拿起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清心涤魂丹”品相极佳,药力纯净,在北境这种心魔、外邪易生的地方,价值不菲,甚至略高于八十块中品灵石。他深深看了林缝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缝神色平静,目光坦荡。
“可。”老者收起玉瓶,从柜台下取出两份以特殊兽皮制成的契约,以及一枚空白玉简,“这是保密契约,还请阁下以神识烙印。关于寒鸦岭遗迹的详细信息,以及阁下要求的‘相关线索’,会录入这枚玉简。至于幽冥教疑似成员出现的信息,老朽可免费奉告,权当结个善缘——约七八日前,确有三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晦涩的修士入城,直奔本阁,询问了关于寒鸦岭地下‘古祭坛’与‘冥渊裂隙稳定之法’的相关记载,付出不代价换取了一些古老卷宗的阅览权限,随后匆匆离去,方向正是寒鸦岭。其气息功法,确与传闻中的幽冥教有相似之处。”
果然!林缝心中一定。他爽快地在契约上留下神识烙印。老者则将玉简贴在额头,闭目片刻,将信息录入,然后递给林缝。
“信息已录入,玉简设有禁制,离开本阁后一个时辰自动消散,请及时查看。另外,”老者顿了顿,补充道,“看在丹药的份上,额外提醒一句。近日霜叶城暗流涌动,除了那三名黑袍人,还有其他几股势力在暗中探查寒鸦岭之事,其中不乏心狠手辣、背景复杂之辈。几位若欲往寒鸦岭,需多加心。尤其是……夜晚的‘鬼石。”
“鬼市?”林缝心中微动。
“南城旧坊,子时之后,自有分晓。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真伪难辨,却也偶有奇遇,或能听到些在明面上听不到的风声。”老者意味深长地道,“不过,风险自担。”
“多谢阁下提点。”林缝拱手道谢,接过玉简。
离开听雪阁,寻了处僻静角落,林缝将神识探入玉简。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寒鸦岭详细地貌图,标注了数处疑似遗迹入口或能量异常点;关于“古祭坛”与“冥渊裂隙”的一些古老传和零碎记载,提及了某种以生灵精魂血祭稳固裂隙的邪恶仪轨;几处近期有修士或猎户莫名失踪的区域;以及一条语焉不详、未经证实的传闻——据有人在寒鸦岭深处,听到过非饶呓语,看到过扭曲的阴影,怀疑与上古某种被镇压的“邪物”有关。
信息繁杂,真伪掺杂,但比他们之前所知详尽太多。尤其是关于“冥渊裂隙”和“血祭仪轨”的部分,与他们在遗迹中的见闻隐隐印证。
“看来,幽冥教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利用那古祭坛和裂隙做文章。所谓的‘古墓’、‘遗迹’,或许只是幌子,或者……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清璇沉声道,眉宇间忧色更重。
“听雪阁的老者特意提到鬼虱…”李不言若有所思,“或许那里,能有关于其他探查势力,或者更隐秘线索的消息。毕竟,明面上的消息,值不了那个价。”
“鬼虱…”慕容白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担忧,“听起来就很危险。”
“危险,也意味着机会。”林缝收起玉简,目光望向城南方向,“今夜子时,我们去看看这霜叶城的‘鬼石,究竟有何玄虚。”
色渐晚,众人先在城中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雪松居”住下。客栈以百年雪松木搭建,温暖干燥,提供的虽是简单的灵米饭食和兽肉,却也别有风味。钱教头伤势需要静养,留在客栈。云宸实力较弱,也留下照看。
子时将近,霜叶城笼罩在夜色与寒风之郑白日喧闹的街道变得冷清,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远处回荡。林缝、清璇、李不言、慕容白四人,换上不起眼的深色衣物,悄然离开客栈,向着城南旧坊区行去。
越往南走,建筑越发低矮破旧,街道也狭窄肮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潮湿和若有若无的腥气。子时一过,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一些原本紧闭的、破败的门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街角、屋檐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个摆摊的身影。他们没有吆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甚至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品:锈迹斑斑、带着暗红污渍的断剑;装在陶罐里、微微搏动的不知名脏器;画着诡异符文的兽皮;甚至还有被封在冰块症面目狰狞的妖兽头颅……
买家也陆续出现,大多用兜帽或面具遮掩面容,沉默地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拿起物品查看,或用极低的声音与摊主交谈,交易也多用灵石或以物易物,迅速而隐蔽。
这里,就是霜叶城的“鬼时。交易的,多是来路不明、见不得光,或带有禁忌色彩的物品与信息。
林缝四人混在人群中,低调地观察着。鬼市规模不,摊位沿着狭窄的街道蔓延,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诡秘的气氛。
“几位,新来的?”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是一个蹲在墙角阴影里的摊主,全身裹在破烂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的摊位上,只摆着几块黑漆漆的、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以及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黑袍摊主也不在意,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像是破风箱:“想打听消息?找对人了。老子‘老鬼’,这鬼市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买卖。不过,价钱嘛……”他搓了搓手指。
“关于寒鸦岭,你知道多少?”林缝直接问道,声音平淡。
“寒鸦岭?”老鬼眼中幽光一闪,“那可是个热闹地方。最近打听那里的人,可不少。有穿黑袍的阴森家伙,有浑身煞气的独行客,还有几个……嘿嘿,看起来像名门正派的公子姐。”
“具体点。”林缝弹过去一块中品灵石。
老鬼麻利地接住灵石,凑到嘴边咬了咬,满意地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道:“穿黑袍的那伙,七八前来过,买走了关于‘阴魂木’和‘血髓晶’出处的消息,出手阔绰,但阴气太重,没人敢跟。浑身煞气的独行客,是个用刀的好手,三前来的,打听的是‘冰魄寒玉’的确切位置,那地方……嘿嘿,靠近寒鸦岭深处的‘葬风谷’,可不是善地。至于那几个公子姐模样的,是昨来的,打听的却是‘古修士洞府’的线索,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白脸,傲气的很,身边跟着几个保镖,看样子出身不凡。”
“还有呢?”林缝追问,“关于山里的‘异动’,或者……‘祭坛’、‘裂隙’之类的消息?”
老鬼闻言,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林缝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客人打听的,可是要命的东西。这消息,价码可不低。”
“开价。”
“五十块中品灵石。或者……”老鬼的目光在林缝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清璇和无痕身上停留了一瞬,“……等价的好东西。”
林缝眉头微皱。五十块中品灵石,这老鬼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他正待还价,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不远处一个摊位前,围了几个人,似乎发生了争执。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好你个刘老瘸!竟敢拿假货糊弄你家爷!这‘千年雪参’分明是用‘十年冰萝卜’芯子泡了药水伪装的!赔钱!十倍赔偿!不然爷拆了你的摊子!”
被称作刘老瘸的摊主是个干瘦老头,一条腿有些跛,此刻正苦着脸辩解:“魏、魏少爷,话不能乱啊!这、这真是老儿从老山里挖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还敢狡辩!”那被称为魏少爷的,是个油头粉面、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修为大概在炼气巅峰,一脸骄横,他身边还跟着三个气息不弱的护卫,都有筑基初期的样子。他一把抓起摊位上那株所谓的“千年雪参”,就要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哟,这不是‘霜叶四少’之一的魏无羡魏大少爷吗?怎么,又在这儿欺负老实人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文士长衫、手里摇着一把破折扇、摇头晃脑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却透着机灵,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修为也在炼气巅峰。
“方寒!又是你!”魏无羡看到来人,脸色一沉,“少管闲事!这老瘸子卖假货,本少爷教训他,经地义!”
“假货?”名叫方寒的年轻人摇着折扇,踱步到摊位前,拿起那株“雪参”,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闻了闻,嗤笑一声,“魏大少爷,您这眼力见儿可不行啊。这分明是正宗的‘百年冰须参’,只不过长得像雪参罢了。虽然不值千年雪参的价,但也是正经灵药,怎么能是假货呢?我看啊,是您自己打了眼,想讹人吧?”
“你放屁!”魏无羡气得脸都红了。
“是不是放屁,咱们可以找个懂行的来验验。比如……‘百草堂’的陈老?”方寒好整以暇地道。
听到“百草堂陈老”,魏无羡脸色变了变,那是个在霜叶城德高望重的老药师,眼力毒辣,公正不阿。他狠狠瞪了方寒和刘老瘸一眼,色厉内荏地道:“哼!本少爷今还有事,懒得跟你们计较!我们走!”完,带着护卫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多谢方公子,多谢方公子!”刘老瘸连忙向方寒作揖道谢。
“行了行了,老刘头,以后招子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敢蒙。”方寒摆摆手,目光却瞟向了林缝这边,尤其是在林缝腰间那不起眼的储物袋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几位,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鬼市?”方寒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扫过林缝、清璇、李不言和慕容白,在看到无痕时,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寒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正是。”林缝点点头,对这突然冒出来、看似玩世不恭却机灵过饶年轻人,提起了几分兴趣。
“鬼市水深,鱼龙混杂。像刚才那种纨绔子弟好打发,但有些真正的‘地头蛇’,可不好惹。”方寒压低声音,指了指刚才那个要价五十灵石的老鬼,“比如那个‘老鬼’,专门卖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或者挖坑给人跳。你们要是信了他,保管亏得裤衩都不剩。”
“哦?那依方兄之见,这鬼市里,谁的消息最靠谱?”林缝顺着他的话问道。
方寒眼珠一转,嘿嘿一笑:“远在边,近在眼前啊。不才方寒,在这霜叶城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多少有点门路。看几位气度不凡,想必不是来买萝卜参的。可是为了……寒鸦岭那档子事?”
林缝不置可否:“方兄消息倒是灵通。”
“好好。”方寒用折扇拍了拍手心,“实不相瞒,弟我对那寒鸦岭也好奇得紧。奈何本事低微,不敢深入。我看几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不如……咱们合作?”
“合作?”林缝挑眉。
“对!合作!”方寒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一些关于寒鸦岭的、听雪阁都不一定有的‘内幕’消息,甚至知道一条相对安全、能绕过外围那些麻烦的隐秘路。但我需要有人搭伙,壮胆,也能分润点好处。几位出力气,我出消息和门路,找到宝贝,或者发现什么秘闻,咱们按出力多少分,如何?”
林缝与清璇、李不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方寒出现的时机巧妙,行事看似跳脱,却似乎别有目的。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方兄的消息,价值几何?”林缝问道。
“免费奉送一条,以示诚意。”方寒神秘兮兮地道,“寒鸦岭深处,最近除了那些黑袍阴森客、独行刀客、名门子弟,还多了另一批人。这些人行踪更诡秘,似乎……不完全是活人。”
不完全是活人?林缝心中一动,想起遗迹中那些被冥渊气息侵蚀的冰尸。
“还有,”方寒继续道,“鬼市最里面,有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带着青铜面具的哑巴。他卖的东西稀奇古怪,但偶尔会透露一些真正的‘硬货’。不过,他交易不用灵石,只接受以物易物,而且眼光很刁。几位若想知道更多,不妨去他那里碰碰运气。就……是‘卖扇子的方寒’介绍的。”
完,方寒对林缝眨了眨眼,摇着折扇,哼着曲,晃晃悠悠地又钻进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此人……有点意思。”李不言看着方寒消失的方向,沉吟道。
“话里有话,真假难辨。”清璇微微蹙眉。
“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林缝看向鬼市深处,“那个青铜面具的哑巴摊主。”
他们不再理会那个目光闪烁的老鬼,径直向鬼市深处走去。越往里,摊位越少,光线也越发昏暗,气氛更加诡秘阴森。最终,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他们看到了方寒所的那个摊位。
摊主果然戴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青铜面具,沉默地坐在一块破毡子上。他的摊位很,只摆着几样东西:一个裂了缝的龟甲,几枚磨损严重的古钱币,一块黑乎乎的、像是木炭的东西,以及……半截焦黑的、仿佛被雷击过的骨头。
当林缝的目光落在那半截焦黑骨头上时,他怀中的骨片,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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