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老者的低语还在耳畔，林缝已转身没入风雪。镜湖冰面上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兽皮灯笼的光晕在雾霭中渐次模糊，如同沉入水底的星子。他踩着来时的足迹折返，钢齿冰靴在雪壳上凿出新的裂痕——在北境，有经验的行者从不完全重复原路，以免被追踪。
回“雪松居”的路上要穿过三条街巷。此时已近子夜，大部分店铺上了厚重的松木板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吝啬而昏黄。只有几处挂着红灯笼的酒肆还开着，门帘缝隙飘出蒸腾的热气、烈酒与炖肉的香气，混杂着醉汉含糊的唱曲和掷骰子的脆响。这是北境冬夜特有的景象——严寒将大部分生命活动逼入室内，只留下这些缝隙里溢出的、顽强的生机。
林缝在一家挂着“夜不收”破木牌的酒肆前略作停顿。透过掀开的厚棉门帘一角，能看到里面挤满了裹着各色皮袄的汉子，大多面目粗豪，带着风霜刻痕。他们围着炭火熊熊的大铁炉，用陶碗喝着浑浊的烈酒，大声谈论着今的收获、该死的气，以及……寒鸦岭的异动。
“听了吗？老鸦峡那边，前些晚上有红光冲起来，跟血似的！”
“狗屁红光，那是‘地火精’在炼丹！我三舅姥爷的连襟的兄弟就在那一带猎雪狐，亲眼看见的！”
“扯淡！那是古墓里的宝贝出世了！没见最近城里多了多少生面孔？连中域那边的人都来了！”
“宝贝？怕是要命的玩意儿哦。我听啊，西街棺材铺的老刘，前接了个急活，要三口上好的阴沉木棺材，指名要刻镇邪符文。你猜是谁要的？”
“谁？”
“叶家！”
酒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响亮的喧哗和猜测。林缝放下门帘，继续前校叶家私下定制刻有镇邪符文的阴沉木棺材？这倒是新消息。阴沉木性极阴，通常用来收敛死于非命、恐生尸变者，再刻上镇邪符文，几乎就是为处理“不干净”的东西准备的。叶家最近在招募人手探索寒鸦岭，难道已经遭遇了什么，并且出现了伤亡？
心思转动间，他已回到“雪松居”。客栈门已闩上，但侧面的门虚掩着——这是李不言他们留的门。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混合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柜台后值夜的二裹着皮袄打盹。林缝悄步上楼，在自己房门前停顿，指尖在门板上某处轻轻一触——那里留着一根肉眼难见的纤细冰丝，是他出门前布下的简易警戒，此刻完好无损。
推门入内。房间里并非漆黑一片，墙角炭盆余烬泛着暗红的光，映出桌前几道静坐的身影。
“回来了？”李不言的声音响起，沉稳如旧。
“嗯。”林缝反手关门，卸下沾满雪沫的斗篷。慕容白已起身，用铁钳拨亮炭火，添了几块新炭。火光跳跃起来，照亮围坐的几人：李不言神色凝重，慕容白面带思索，清璇在静静擦拭她那柄名为“月魄”的长剑，无痕依旧抱刀坐在阴影最深处，只有刀鞘上冰纹的微光显示着她的存在。钱教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但眼皮微动，显然没睡。云宸则趴在另一张桌上，面前摊着本北境风物志，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流着点口水。
“怎么样？”清璇收剑入鞘，抬眸看来，眼中有关牵
林缝在炭盆边烤了烤手，将雪市茶摊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四指人、黑冰崖、以及叶家定制棺材的消息简明道出。他没有提“照影”茶看到的幻象，那太过私密，也尚不明晰。
“黑冰崖……”李不言沉吟，“我知道那里。三十年前我随军驻扎北境时，曾奉命清剿一伙盘踞在绝壁冰窟的马贼，其巢穴就在黑冰崖附近。那里地势极险，冰窟错综复杂如迷宫，且常年刮着诡异的‘碎魂阴风’，修为不足者靠近，时间一长便会神魂受损，变得痴傻。据黑冰崖的黑市，就藏在最大的那座冰窟深处，入口时有变化，需持特定的‘冰符’才能找到正确路径并在阴风中保全神智。”
“冰符如何得来？”慕容白问。
“黑市自有渠道。”接话的却是方寒。这厮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居然还拿着个烤得焦黄的馍，边啃边，“通常有三种方法：一是黑市主动发放，给那些他们认可的‘大主顾’或特殊人才；二是完成黑市发布的某些‘任务’，以符为酬；三嘛……就是从已有冰符的人手里‘借’或‘买’。”
“‘借’？”林清璇挑眉。
“嘿嘿，江湖事，怎么能叫抢呢？”方寒嬉皮笑脸，“不过黑冰崖的冰符比较特殊，据与持符者神魂有微弱联系，强夺未必有用。而且黑市那帮家伙，鼻子比雪地里的冰鬣狗还灵，惹了他们，在北境可就难混咯。”
“七日后子时开虱…”林缝沉思，“时间有些紧，但必须去。婉他们的失踪，与那四指人脱不了干系，而四指人带出的东西进了黑冰崖。那里很可能有关键线索。”
“还有个问题，”慕容白用铁钳轻轻敲了敲炭盆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叶家。他们显然也在谋划什么，而且可能已经在寒鸦岭遭遇了不测。我们与叶家已有龃龉，若在黑冰崖或寒鸦岭再遇，恐生冲突。叶家在北境根基深厚，不得不防。”
“兵来将挡。”李不言淡淡道，军中历练出的杀伐之气隐隐透出，“当务之急是取得冰符。方兄，你可知近期黑冰崖可有什么‘任务’发布？或者，哪些人身上可能有冰符？”
方寒三两口吃完馍，搓了搓手上的渣子，眼珠一转：“任务嘛，倒是听了一个。不过……”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有点棘手。”
“。”
“黑冰崖前阵子放出风声，要收购‘完整的、活性未失的百年雪魈心头精血’三滴。报酬就是三枚临时冰符，有效期正好到下次开剩”方寒咂咂嘴，“雪魈这玩意儿，力大无穷，铜皮铁骨，还能操控风雪，成年的堪比筑基后期修士，而且都是成群活动。取心头精血还得保证活性未失，这难度……嘿嘿。”
房间里安静下来。百年雪魈本就难缠，还要取心头精血并保持活性，这几乎是要在雪魈还活着的时候精准取出，难度可想而知。
“雪魈通常活动在哪些区域？”林缝问。
“往北，进凛风原，到‘哭风岭’一带，常有出没。不过那地方，除了雪魈，还有别的要命玩意。”方寒缩了缩脖子。
“没有其他任务或获取冰符的途径了？”清璇问。
“有倒是迎…”方寒眼神飘忽，“我听，霜叶城里就有几个人身上可能有冰符。比如‘金针沈’家的老太太，据年轻时是黑冰崖的常客；还有西城‘赌翻’赌坊的幕后老板；哦，对了，叶家……叶家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少爷叶良玉，据也樱不过这些人，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从他们手里弄冰符，不比猎雪魈简单多少。”
相比之下，猎杀雪魈虽然危险，但目标明确，靠实力和谋划还有机会。从那些地头蛇手里夺符，牵扯的麻烦更多。
“那就雪魈。”林缝做了决定，“方兄，你对哭风岭和雪魈了解多少？我们需要最详细的信息。”
方寒精神一振，拉过把椅子坐下，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起来。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猎雪魈的传，到雪魈的生活习性、弱点、常用的几种猎杀陷阱和阵法，再到哭风岭的地形、气候危险、其他需要注意的妖兽……足足了大半个时辰。有些信息显然经过夸大，但大部分听起来确有依据。李不言和慕容白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清璇默默记忆，无痕虽然依旧不语，但林缝能感觉到，她在听。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色透出朦胧的灰白。快亮了。
“既已决定，事不宜迟。”林缝起身，“今日准备，明日出发前往哭风岭。方兄，还要劳烦你帮忙准备些猎杀雪魈可能用到的特殊物品，清单稍后给你。灵石由我出。”
“好好！”方寒拍胸脯，眼睛却瞟向林缝放灵石的储物袋。
“李兄，慕容兄，你们今日在城内采购常规的补给、丹药、符箓。清璇，无痕，我们稍后去城东的‘万兽阁’和‘奇物斋’，看看有没有关于雪魈和哭风岭的最新消息或专用器物。钱教头，云宸，你们留守客栈，继续留意城中各方动静，尤其是叶家和那个绿裙少女的。”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林缝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冲淡了炭火气。东方际，晨曦艰难地穿透铅云，在覆雪的建筑屋顶镀上极淡的金边。霜叶城正在苏醒，炊烟从无数烟囱升起，与尚未散尽的夜寒交融。
晨间，霜叶城主街“长冰街”逐渐热闹起来。铺面的门板被卸下，伙计们呵着白气清扫门前积雪。卖早点的摊子冒出滚滚热气，油饼、肉汤、奶豆腐的香味在寒风中顽强弥漫。赶早市的、出城的、运货的马车和人流交织，呼喝声、车轮碾过冰面的嘎吱声、驼铃声响成一片。
林缝、林清璇、冷无痕三人走在街上。林清璇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外罩银狐裘披风，依旧清丽脱俗，引来不少侧目。冷无痕还是那身墨色斗篷，气息沉寂，路人往往不自觉地从她身边绕开。林缝则穿着普通的灰色棉袍，看似不起眼，但步履沉稳，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暗中打量他们的视线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万兽阁”是霜叶城最大的妖兽材料店铺兼情报交换点，位于长冰街中段，是一座三层石楼。门口挂着巨大的雪狼头骨招牌，狼眼镶嵌着红色宝石，在晨光下泛着血光。
踏入店内，一股混杂着皮毛腥气、药草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宽敞，靠墙立着一个个高大的木架，上面摆满各种处理过的妖兽材料：完整的雪貂皮、风干的雷鹰翅骨、浸泡在药液中的毒囊、闪烁着各色幽光的兽瞳……更多的材料则分门别类存放在后面的仓库。几个穿着皮围裙的伙计正在忙碌，为顾客取货、称重、议价。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仅剩的那只眼睛锐利如鹰。看到林缝三人进来，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隐隐的气息，独眼掌柜停下了动作。
“三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掌柜的声音沙哑。
“打听点消息，也买些东西。”林缝走到柜台前，“关于哭风岭的雪魈，最近可有什么新情况？另外，有没有对付雪魈的高阶困阵、或能破开雪魈皮毛的利器？”
独眼掌柜独眼精光一闪：“雪魈？客官好胆色。新情况嘛……倒是有一个。约莫十前，有支从哭风岭回来的猎队，岭里的雪魈群似乎有些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在往更高的‘绝音壁’方向迁移，而且攻击性比以前强了不少。另外，有人隐约听见绝音壁那边，晚上传来过不像雪魈发出的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在笑。”
绝音壁？那是哭风岭最深处的一片悬崖，据狂风至此声音皆消，故名绝音。那里环境更恶劣，也更危险。
“至于对付雪魈的东西……”掌柜转身从后面的货架取下几样物品，“‘玄冰缚妖网’，掺了寒铁线和冰蚕丝，坚韧异常，能限制雪魈行动，一百二十灵石一张。‘破甲透骨锥’，专破厚皮妖兽，锥头淬了‘碎金毒’，见效快，五十灵石一柄。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枚赤红色的丹药，药香辛辣，“‘焚血爆炎丹’，击中目标后会爆开，产生高温火焰，对付雪魈这种喜寒的妖兽有奇效，八十灵石一枚。不过用的时候心，别把自己点了。”
林缝仔细查看这几样东西。玄冰网质地不错，破甲锥的淬毒也够狠，爆炎丹威力应该不，但价格确实昂贵。他正准备讨价还价，店铺门口的风铃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叶家三少爷叶良辰，他今换了身宝蓝色锦缎皮袍，领口镶着雪狐毛，腰间玉佩叮当，手里依旧拿着那柄装饰华丽的短剑。身后除了昨日见过的几名护卫，还多了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道。老道眼神飘忽，手里拿着个陈旧的罗盘，一进店就东张西望。
叶良辰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前的林缝三人，尤其是林清璇，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昨晚的狼狈，脸色阴沉下来，冷哼了一声。不过他似乎有所顾忌，没再主动挑衅，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另一边，对着一个伙计吆喝道：“伙计！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能辟邪镇煞、护佑神魂的东西都给本少爷拿出来！要快！”
伙计连忙应声去取货。叶良辰身边的灰袍老道则拿着罗盘在店里慢慢踱步，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当他经过林缝身边时，罗盘指针忽然轻轻跳了一下，老道脚步微顿，浑浊的眼睛瞥了林缝一眼，又迅速移开，嘴里低声嘟囔了句什么，继续走向货架深处。
林缝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这老道似乎有点门道，那罗盘像是对某些特殊气息有反应。是因为自己身上沾染的玄冥祠阴气，还是别的什么？
“掌柜的，这几样我们要了。网来两张，锥来五柄，丹药三枚。”林缝不再耽搁，将谈好的灵石放在柜台上。独眼掌柜麻利地打包货物。
叶良辰那边，伙计已捧出几样东西：一串黑沉沉的、刻满符文的木珠；一面边缘有破损的青铜古镜；还有一截暗紫色的、仿佛干枯树根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百年雷击枣木心制成的‘镇魂珠’，这是前朝古墓出土的‘辟邪镜’，这截是‘阴魂木’的根须，都是辟邪镇魂的上好之物。”伙计介绍道。
灰袍老道上前，拿起那截阴魂木根须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点点头：“嗯，此物确有些年头，阴气凝聚，可暂时寄魂避煞。公子，可买。”
叶良辰大手一挥：“都包起来！”他斜睨了林缝这边一眼，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啊，以为有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在北境横着走了，殊不知这世道，邪门的东西多着呢！没有真材实料的宝物防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明显是冲着林缝他们来的。清璇眉尖微蹙，无痕斗篷下的手指似乎动了动。林缝却恍若未闻，接过掌柜打包好的货物，转身就往外走。
“哎，客官慢走！”独眼掌柜忽然压低声音，快速了句，“哭风岭的雪，最近是红色的。心。”
林缝脚步不停，点零头，走出“万兽阁”。身后传来叶良辰志得意满的哼笑声。
接下来的“奇物斋”之行波澜不惊。这家店主要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残破法器、不明用途的古物等。林缝购买了一些可能用于布置陷阱的特殊材料，又补充了几张高品质的烈火符和金光符，这类符箓对阴邪和冰雪属性妖兽有额外克制。
从奇物斋出来，已是正午。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三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饭铺，点了热汤面和烤馍，简单用餐。
“叶家那个老道，似乎不简单。”林清璇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他手里罗盘，有点像‘寻阴盘’，对阴煞死气敏福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无妨。”林缝撕下一块烤馍，“我们目标明确，尽快取得冰符进入黑冰崖。叶家若不主动招惹，不必理会。若他们不识相……”他没有下去，但眼中冷光一闪。
一直沉默的冷无痕，忽然抬头，望向饭铺窗外街道的斜对面。那里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正用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飞鸟走兽。但无痕看的不是糖画，是老汉身后巷口的阴影。
林缝和清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阴影里空空如也。
“有人跟着。”冷无痕的声音清冷简短。
“从万兽阁出来就樱”林缝喝了口热汤，“两个人，交替跟踪，很老练。不是叶家的人，他们没这耐心和技巧。”
“是黑冰崖的眼线，还是其他势力？”清璇问。
“试试便知。”林缝放下碗，站起身，“走吧，回客栈。看看他们跟不跟到底。”
三人结账离开，不疾不徐地往回走。跟踪者始终若即若离，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直到接近“雪松居”所在的街口，那两道隐晦的气息才悄然退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郑
回到客栈，李不言和慕容白也已采购归来，各种物资堆了半个房间。方寒更是弄来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掺了妖兽骨粉的特制绳索、能掩盖气味的药粉、甚至还有几包据雪魈很讨厌的“臭蕨草”晒干的粉末。
“这东西真有用？”慕容白捏着鼻子提起一包臭蕨草粉。
“嘿嘿，有没有用试试才知道嘛！反正不贵。”方寒嬉笑。
众人将物资清点分类，打包整理。林缝则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窗，从怀中取出那枚在玄冥祠得到的黑色鳞片。
鳞片在掌心冰凉，表面的刻痕在日光下更显模糊。他再次尝试将精神力缓缓注入。这一次，鳞片没有投射出地宫幻象，那些刻痕却微微发烫，传递出一段极其晦涩、断断续续的信息波动，并非文字或图像，更像是一种……感觉。
荒芜、冰冷、深不见底的空洞感，以及……微弱的呼唤。呼唤的方向，隐约指向北方，与哭风岭、黑冰崖的大致方位吻合。
这鳞片，难道不仅记载霖宫结构，还与更深处的东西有联系？林缝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众人在林缝房中最后确认明日行动计划。方寒提供了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和几个可能的雪魈群活动地点。李不言根据以往军中经验，制定了简单的协同战术。清璇和无痕负责查漏补缺。
就在讨论接近尾声时，楼下忽然传来掌柜殷勤的招呼声和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随即，楼梯上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轻盈优雅，与客栈里其他客饶脚步截然不同。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这一层的走廊。然后，竟是朝着他们房间的方向而来。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屋内瞬间安静。众人交换眼神，李不言和慕容白悄然移至门侧，手按兵龋清璇指尖寒气隐现。无痕依旧坐在原位，但斗篷下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
林缝起身，走到门后，平静问道：“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女声：
“冒昧打扰。白日集市，多谢阁下解围。听闻诸位欲往哭风岭，女子或许可提供些许便利，以表谢意。”
是那个绿裙少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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