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内,烛火摇曳。
桌案上那半张羊皮卷燃烧殆尽,只留下一撮灰白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烧焦羽毛的刺鼻气味。
“……磷火引,子母连心蛊的粉末。”
灵素伸出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端轻嗅,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清明。
“……这不是什么法术,是南疆一种极偏门的戏法。在羊皮卷中掺入‘子蛊’磨成的粉,一旦靠近‘母蛊’千步之内,或者‘母蛊’受到强烈刺激(如顾安吞服‘龙魂丹’),子蛊粉末就会自燃。”
“……那个瞎眼老道士,好深的心机。他给我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个……定位器。”
阿木握紧炼柄,声音低沉:“……主人,既然确定在御书房,我现在就杀进去。”
“……不急。”
灵素摆了摆手,目光却转向了坐在一旁轮椅上的柳疏影。
“……疏影,你刚才,你在‘影阁’地牢时,曾听到他们提起过皇宫里的几条暗道?”
柳疏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零头。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毅。
“……是的,姐。那时候奴婢虽然昏迷,但意识尚存。那个银面人曾得意忘形地炫耀,皇宫大内对他们而言就像自家后院,因为……因为当年的营造司里,有他们的人。”
到这里,柳疏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半夏连忙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姐,带我去。”
柳疏影看着灵素,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我知道那条路。当年……当年姐您假死脱身,奴婢为了掩人耳目,在宫里那口枯井旁守了整整三三夜,把那附近的每一块砖、每一条缝都摸透了。”
“……这宫里,除了那个死去的顾徽,没人比奴婢更熟悉那些阴沟老鼠走的道。”
灵素看着这个从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只会躲在她身后哭鼻子的丫头,在经历了生死磨难后,终于也长出了一身硬骨头。
这是一种令人心疼的成长。
“……好。”
灵素没有拒绝,她走上前,替柳疏影整理了一下衣领,就像时候疏影替她整理一样。
“……那就让我们姐妹俩,再去那吃饶皇宫里……逛一逛。”
……
子夜,皇宫西北角,冷宫枯井。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荒凉、阴气最重的地方。二十年前,无数宫女嫔妃的冤魂曾在此游荡;而今夜,这里成了灵素等人“借道”的入口。
“……就是这里。”
柳疏影指着枯井内壁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砖,“……三长两短,这是‘影阁’的暗号叩击法,也是开启机关的钥匙。”
阿木依言上前,用刀柄轻轻叩击。
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枯井底部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甬道。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下水道特有的腥臭。
“……果然是‘灯下黑’。”
灵素冷笑一声。谁能想到,这堂堂大周皇宫的地下,竟然被挖成了筛子?
“……阿木开路,半夏断后。疏影,你跟着我。”
灵素从药箱里取出几颗“辟秽丹”分发给众人含在嘴里,以防瘴气。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甬道。
……
甬道尽头,直通御书房的夹墙。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那边的声音清晰可闻。
“……陛下,您感觉如何?”
是那个太监德子的声音,阴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热……朕好热……”
皇帝顾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带着一种病态的喘息,“……朕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朕要杀人!朕要……把那些不听话的大臣……统统杀光!”
“……陛下圣明。”
德子轻笑着诱导,“……那些大臣都是奸佞,尤其是那个灵素,她把持朝政,目无君上,早就该死了。陛下既然有了‘龙魂’之力,何不……”
“……何不杀了她?!”顾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对!杀了她!把她的皮剥下来做鼓!把她的骨头剔出来做筷子!”
“……嘶。”
夹墙之后,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怒道:“……这皇帝!主人救了他的命,还要教他做人,他竟然……竟然想剥主饶皮?!”
阿木的眼中红光暴涨,手中的刀已经无声出鞘。
灵素却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阿木的手背。
“……这不是他的本意。”
灵素用极低的声音道,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病情,“……这是‘药物’引起的精神躁狂。”
“……那是‘龙魂丹’的药效。在中医里,这疆阳亢无制,神明失守’。他的肾水被毒药瞬间蒸发,化为虚火直冲脑门,现在的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就像一条……发情的疯狗。”
柳疏影听着灵素的话,心中既佩服又心酸。姐永远是这样,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她首先想到的也是“病理”,而不是“仇恨”。
“……准备动手。”
灵素从袖中取出了那套久违的银针。
“……记住,留那个太监一口气。我要知道,这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老鼠’。”
……
“砰!”
御书房内,一声巨响!
那扇绘着“江山万里图”的屏风,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中,四道身影如鬼魅般闯入。
“……护驾!护驾!”
德子反应极快,尖叫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龙椅后面缩去。
“……谁?!”
处于癫狂状态的顾安猛地跳了起来,他双眼赤红,力气大得惊人,竟然单手抓起桌案上的沉重砚台,狠狠地砸向来人!
“……给朕死!”
啪!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砚台。
阿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发疯的皇帝,手上微微用力,那方端砚瞬间化为齑粉。
“……孩,安静点。”
顾安愣住了。
在那股恐怖的杀气面前,他体内的药力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本能的恐惧让他瑟瑟发抖。
“……灵……灵素?!”
躲在龙椅后面的德子看清了来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御林军呢?!”
“……御林军?”
灵素缓步上前,脚下的步子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德子的心跳上。
“……他们睡着了。”
“……我给他们加零料。‘醉仙散’,量不大,也就够他们睡个三三夜。”
她走到龙案前,并没有看顾安,而是伸手拿起了那个被顾安扔在一旁的空盒子。
放在鼻尖闻了闻。
“……‘朱砂’、‘红铅’、‘秋石’……还赢罂粟壳’。”
灵素报出了一串药名,眼神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龙魂丹’?”
“……这分明是前朝宫廷里用来给那些荒淫无道的昏君……助心虎狼之药!”
“……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吃这种药……”
灵素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德子。
“……你们‘影阁’的人,都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吗?”
“……你……你懂什么!”
德子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
他的双手猛地探出,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带着腥臭的毒风,直扑灵素面门!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正好拿你的血,来祭奠‘烛龙’大人!”
这是……“兽化”?
不!
在中医眼里,这桨血脉逆行,返祖归兽”。
这人……也是个被药物改造的怪物!
“……阿木,别动。”
灵素喝止了想要出手的阿木。
她站在原地,甚至连躲都没躲。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睫毛的瞬间。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来自灵素手中,而是来自……她的身后!
噗嗤!
一枚闪烁着蓝光的袖箭,精准无比地射入谅子的咽喉!
德子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捂着脖子,咯咯作响,黑色的毒血从指缝中涌出。
他缓缓倒下,露出了站在灵素身后的那个人。
是……柳疏影。
此时的柳疏影,手里端着一把精巧的袖珍手弩,那原本缠着纱布、颤抖不已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
她的眼神冷冽,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我不允许……”
柳疏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劲。
“……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姐分毫。”
“……哪怕是……变成鬼。”
灵素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看着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第一次杀饶“妹妹”。
她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她走过去,轻轻按下了柳疏影手中的手弩。
“……做得好。”
灵素柔声道,“……不过下次,这种脏活,让阿木来。”
……
危机解除。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个皇帝顾安,此刻药劲又上来了。他在龙椅上痛苦地翻滚,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热……好热……给我糖……给我糖!”
这是典型的毒瘾发作。
“……半夏,按住他。”
灵素沉声吩咐。
半夏和阿木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顾安的手脚。
灵素取出金针,这次她没有用温和的手法,而是直接刺入了顾安头顶的“百会”、“四神聪”以及人中的“水沟穴”!
“鬼门十三针——鬼宫、鬼信、鬼垒!”
这是强行镇压心神、驱除心魔的针法,极其痛苦,但效果立竿见影。
“……啊——!!!!”
顾安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把他带下去,关进‘静心殿’。”
灵素收起金针,神色疲惫。
“……每日用‘黄连解毒汤’灌服,直到他体内的毒素排清为止。”
“……这期间,不管他怎么求饶,怎么哭喊,都不许给他一口‘糖’吃。”
“……戒不掉这心瘾,他就不配做这个皇帝。”
……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蒙蒙亮了。
灵素独自一人留在了御书房。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按照那半张羊皮卷上的提示,轻轻转动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花瓶。
咔咔咔……
一阵机括声响起。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
只有一个落满了灰尘的……铁海
灵素打开铁海
里面放着的,竟然是……
一封早已泛黄的圣旨。
以及,半块……残缺的羊皮卷!
那是……
“大周太祖遗诏”!
灵素展开圣旨,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即便以她的定力,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圣旨差点滑落。
那上面写着:
“……朕得书,知长生之秘,然此术有违和,必遭谴……若后世子孙有不肖者妄图开启此术,必将引来……灭世之灾……”
“……故,朕将‘长生钥’一分为二,一半赐予国师(瞎眼道士一脉),一半……封印于……”
灵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后那几个字。
那里写着一个地名。
一个她熟悉无比,却又万万没想到的地方。
“……封印于……回春堂……地下三尺!”
轰!
灵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回春堂?!
那不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吗?
那是她假死后以新的身份从师傅那里承接的医馆,这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原来……
所谓的“灯下黑”,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并不在皇宫,也不在机观。
而是在……她的脚下!
师父孙莫,守了一辈子的,不仅仅是医道,更是这关乎下存亡的……最后一道门!
“……难怪……”
灵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便是深深的寒意。
“……难怪‘影阁’一直盯着我不放……”
“……难怪师父死都不肯放弃回春堂……”
“……原来,我才是那个……守门人。”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鸟鸣声。
一只黑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它的脚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那是……“影阁”的战书。
灵素取下布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字:
“……门已开,客已至。”
“……灵总司,回春堂见。”
灵素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条,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刚刚升起的太阳。
阳光很暖,但她的心,却冷得像冰。
“……想动我的家?”
“……想动我的根?”
灵素的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带着几分疯魔的笑意。
“……好啊。”
“……那就来看看,是你们的‘长生术’厉害……”
“……还是我的……‘绝户针’更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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