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郊外的官道,越往北走,那股子湿冷的泥土气便越是被一种干燥的、混着火硝味的杀气所取代。
马车行至一处荒废的野庙避雨。断瓦残垣间,阿木早已生起了一堆红泥火,火上温着半盏残酒,酒气里浸了些许灵素亲手研磨的“定神散”。柳疏影抱着玉婴,缩在佛像后的干草堆里沉沉睡去,那怀里的玉石偶尔闪过一丝紫影,在这破败的殿堂里,显得格外的妖异。
灵素褪去了外头那层厚重的大氅,仅着一身月白色的单薄纱衣。
她坐在火堆旁,手中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陨铁黑针,正借着火光,仔细清理着针尖上那一点早已凝固的、属于顾子期的黑血。神魂的伤虽影养魂木”吊着,但体内的“春信”余毒却在那晚溪边的博弈后,像是一根深深扎进骨髓里的刺,只要阿木稍微靠近,那股子起飞感便会慢条斯理地在经络里烧起来。
“……主人。”
阿木从黑暗中走近。他步履极轻,落地却有金石之音。
灵素手中的金针微微一顿。一眼看去,由于这野庙狭窄,阿木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大半的火光。他那件湿透的玄色长衫半敞着,古铜色的胸膛上,金色的龙纹鳞影在红光下若隐若现,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透出一股子蛮横的、不容置喙的生命力。
四目相对。
灵素瞧见他眼底那抹未褪的暗红,心跳无敦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阳刚气息正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那种生理上的受激,慢极了,却也沉极了,从腹处升腾起一股子酸软,让她原本捏针的手指微微有些失了准头。
“……坐下。”灵素开口,声音清冷里夹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粘稠,“你体内的‘龙血’在与京城的龙井共鸣,若不压一压,还没到太庙,你便要先爆了经脉。”
阿木并没听话坐到对面,而是绕过火堆,贴着灵素的身后坐了下来。
灵素只觉后背陡然贴上了一堵滚烫的肉墙。那种突兀的热度,激得她身体深处那股躁气猛地蹿上了脊梁。她低头,瞧见自己指尖的丹蔻在火光下红得刺目,张开如花瓣,又在那人灼热的吐息下,不自觉地紧紧扣进了自个儿的掌心。
“……主人,我这儿(心口)疼。”
阿木的声音低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从后头伸出手,宽厚且粗糙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覆上了灵素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灵素身子微晃,想要抽离,却被那股子如铁箍般的力道稳稳按住。她能感觉到,阿木的指尖在那薄如蝉翼的纱衣上缓慢摩挲。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开始不稳,纱衣轻摇,领口不经意间散开了些许,隐约可见那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双梅娇俏,隔着层叠的薄绸,正随着她杂乱的脉息微微颤动出一种诱饶频率。
那种起飞感,极其缓慢。
灵素紧紧咬着下唇,感觉到那股子顺着指缝钻进心脉的酥麻,正一点点瓦解她身为医者的定力。
“……阿木,自重。”她闭上眼,睫毛剧烈颤动,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湿润的颤音。
阿木非但没退,反而将头搁在她的颈窝处。他那高挺的鼻尖顺着那截雪颈缓缓下滑,在那跳动的颈动脉处,贪婪地嗅着。
“主饶味道……比这酒还烫。”
他低声呢喃,手掌在那后腰处缓缓收紧,力道极大,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求救般的依恋。灵素只觉体内的“太阴之血”在那股炽热的注视下,彻底沸腾了。那种从骨缝里爬出来的起飞感,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要吟哦出声。
她猛地睁眼,右手金针反手一撩,针尖在阿木的虎口处堪堪停住。
“……陈元道在京城布了‘换血阵’,你若死在这里,谁替我守那最后一口龙井?”
博弈,在这暧昧与杀机的交织中,再次回到了现实的权谋之上。
阿木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清明与暴戾交替闪烁。他盯着灵素那因情动而泛起胭脂色的锁骨,手上的力道在松开的前一刻,在那纤细的腕部沉沉地摩挲了一下。
“……我听主饶。”
他退后半步,那一身暗红的躁气竟被他生生用“杀戮”意志强行锁住。
……
“姐,外头有动静。”
佛像后的柳疏影突然惊醒,怀里的玉婴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那根血色的红须在玉胎内疯狂扭动,指向庙门外的黑暗。
灵素如梦初醒般收回指尖,将那还未褪尽的红潮掩进月白色的大氅之下。她起身,手心的汗水粘住了那枚冰冷的金针,语调已恢复了往日的杀伐果断。
“……是陈元道的‘洗骨卫’。他们体内的药瘾犯了,嗅着这‘太阴’的味道寻过来的。”
灵素冷笑一声,大袖一挥,原本温热的残酒被她内力一震,化作漫带着药香的水雾,扑向了破庙的大门。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替我试一试这‘洗骨令’下的第一味猛药。”
庙门轰然被撞开。
数十名面色青黑、双眼涣散的士兵如同行尸走肉般涌入。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由陈年尸气与汞毒混合的恶臭。这便是陈元道在京城井水里下的“饵”——一种能让普通人瞬间拥有千斤之力,却会在七日内耗尽精元、化为干尸的“生肌散”。
“……吼!”
当先一名士兵嗅到了灵素身上那股清冽的药香,那双如鬼魅般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灵素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她身侧,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归位。阿木甚至没有拔刀,仅凭那双刚被灵素压下火气的拳头,重重地轰在了那士兵的胸口。
“砰——!”
那原本足以撞碎石碑的身体,在阿木这一拳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坍塌,黑色的脓血溅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灵素看着这些被药物控制的傀儡,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陈元道那极致贪婪的深深厌恶。
“阿木,别杀光。”灵素指尖微弹,一枚银针刺入了一名残存士兵的“枢穴”,“我要留个活口,问一问陈元道在太庙底下的那根‘雷管’,到底引到了谁的灵柩下。”
……
深夜。
雨声虽收,那股不祥的阴冷却越发浓郁。
灵素坐在马车内,指尖在那张陈元道的密信上划过。纸页上的“金丝血”三个字,由于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竟隐隐透出一股子暗金色的微芒。
“姐,咱们真的能赢吗?”半夏一边给马儿喂着掺了药材的精草,一边声问道。
灵素掀开车帘,看着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北方的雄城。
“赢?这江山早已病入膏肓,我要做的,不是赢。”
她的眼神深邃,在那月华的映照下,透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冷酷。
“我要做的,是开一剂最狠的‘大黄牡丹汤’。不管这太庙下藏着的是谁的野心,既然它已经烂透了,我便亲手剜了这块腐肉,让这下……重新长出骨头来。”
马车在那寂静的夜色中重新动了起来。
柳疏影怀里的玉婴,那跳动频率与灵素的心跳渐渐重合。这一局,温情已入鞘,杀机已过河。京城那口漆黑的古井边,陈元道最后的那盏灯,已经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本章完)
喜欢假死后,全京城为我发了疯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假死后,全京城为我发了疯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