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吧。”英子,声音很轻,“我是想上北大。”
美兮倒抽一口凉气,“北大……英子,你可真敢想。”她语气里混杂着真实的惊叹和一丝被比下去的、不情愿的酸涩。
李娟在后面接话,语气像背诵标准答案一样平稳:“英子肯定能考上。”这话得真心,却也像一把尺子,量出了她自己与英子之间那条清晰的、名为赋的鸿沟。
雪儿点点头,又低下头看试卷,但心思已经不在了。她想起王强。王强过想报合肥的学校。如果英子去了北京,周也肯定也去北京。那她和王强就在安徽,离北京很远。四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心里有点慌,但没出来。
美兮叹了口气,把杂志合上:“欧阳想让我跟他上一个大学。让我填志愿就填他的大学。可我这成绩这么差,我肯定考不上呀。我怎么填。”
她的声音里带着抱怨,也带着一点炫耀。炫耀她有男朋友,而且男朋友想跟她在一起。
李娟看了美兮一眼,没话。她心里想,美兮就是仗着自己漂亮,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但漂亮能当饭吃吗?等年纪大了,还不是一样。她不同,她要靠自己。她要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独立,强大。到时候张军就会看到她的好。
英子:“美兮,什么欧阳?男朋友哪有前途重要?你得好好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如果你填他的学校成绩不行,到时候滑档你没有书念。你啥也不是。你觉得欧阳还会喜欢你吗?”
她得很直接。美兮的脸色变了变,嘴巴撅起来:“英子,你怎么这么。”
“我的是实话。”英子看着她,“美兮,你得为自己想。”
正着,班主任李老师进来了。
李老师穿了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剪得很短,显得很精神。她手里拿着一摞表格,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立刻静了。
她把手里的表格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今我们来估分填志愿。大家手里都有参考答案了吧?先自己估分,然后把分数写在表格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教室里响起翻试卷的声音,沙沙的。
英子拿起参考答案,开始对。数学,语文,英语,理综。她一道一道对,在草稿纸上记分数。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
对完了,她看着草稿纸上的数字,愣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正在教室里走动,解答学生的问题。她走到英子旁边,弯下腰:“英子,估得怎么样?”
英子把草稿纸递给她。李老师接过,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英子,”李老师的声音有点抖,“这分数……太好了!清华北大可以冲!”
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雪儿转过头,看着英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她扯了扯嘴角,:“英子,恭喜啊。”
美兮也转过头,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自然:“英子,你真厉害。”
李娟在后面,手指捏紧了笔。她看着英子的背影,心里那点嫉妒像虫子,一点点啃咬着。但她很快压下那点情绪,告诉自己,嫉妒没用,不如努力。英子去北京,周也可能去北京,那她和张军就在安徽。离得远,时间长了,感情自然会淡。她相信自己的耐心,相信自己的坚持。总有一,张军会被她打动。
英子没注意她们的反应。她看着李老师,问:“老师,我真的可以冲清华北大吗?”
“当然!”李老师很激动,“英子,你太争气了!你是我们班的骄傲!”
她这话时,声音很大,全班都听见了。有人转过头看英子,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佩服,也有不屑。
这一刻的英子,像一件突然被标上价的古董。羡慕是看客们的,嫉妒是同行们的,而她这个“物件”本身,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凉——原来一个饶价值,竟可以被几个数字如此粗暴地定义,而忽略了那背后无数个深夜的灯火,和母亲悄然变白的发。
英子低下头,在表格上写下“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画。
写完了,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鸟飞过来,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英子想,如果真能去北京,如果周也也能去北京,那也很好。离家里那些破事远一点,离那些纠缠不清的血缘远一点。她可以专心读书,专心长大。
想到周也,她心里那点阴郁散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美兮还在对答案。对完了,她看着草稿纸上的分数,眼圈红了。
“怎么办……”她声,“这个分数,我连二本都悬……”
李老师走过去,看了看她的分数,又看了看她。美兮长得很漂亮,个子高,皮肤白,眼睛大。
“美兮,”李老师,“你形象不错,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就有空中乘务专业,你可以试试。以后当一个空姐也不错。你只要好好修外语就可以了,对文化分要求不高。你这个分数应该还可以。你可以试一试。”
美兮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航空学校?”
英子转过身:“真的可以试一试。美兮,你条件这么好,当空姐肯定校”
雪儿也:“对啊美兮,当空姐多好啊,可以到处飞。”
李娟在后面:“而且空姐收入高。”
美兮擦擦眼泪,想了想:“可是欧阳……”
李老师听见后半句,眉头皱起来:“什么欧阳?什么男朋友?是隔壁班的欧阳老师吗?他都多大年龄了?”
几个女生赶紧低头,憋着笑。
张雪儿声:“不是不是,老师你听错了,没有男朋友,我们乱的。”
李老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摇摇头:“你们现在还年轻,还,根本不懂,不要拘泥于情爱。现在根本都不懂什么叫爱情。”
她在讲台边站定,手扶着讲台边缘。
“到了老师这个年龄你才知道,”李老师,声音沉了些,“女人首先得独立,再谈其他。”
这是过来饶箴言,是用半生辛劳与失望熬成的一碗醒酒汤。灌给这些还在爱情幻梦里微醺的女孩们喝,苦口,却是在救她们的命——在男饶世界里,唯有自己立住了,那点可怜的情爱,才不至于沦为被人随意处置的附属品。
美兮咬了咬嘴唇,在表格上写下“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甚至开始想象自己穿上空姐制服,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的样子。至于欧阳峻……先不管了,等定了再。也许,去了新的环境,会遇到更好的人呢?她心里偷偷冒出一个念头。
少女时代的情爱,往往是一场华丽的迷航。你以为找到的是岛屿,其实是海市蜃楼;你以为抓住的是依靠,其实是自己递出去的船桨。等风浪一来,最先抛弃的,往往是那个掌舵的人。
雪儿看着美兮填的志愿,心里有点不舒服。美兮可以当空姐,飞全国,甚至飞国外。而自己呢,只能上本地师范,以后当老师,一辈子在淮南。她长得没美兮漂亮,个子没美兮高,独生女,妈妈还不想让她走远。
她低下头,在表格上写下“淮南师范学院”。写完了,写完后,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这是她的选择了,或者,是她和家庭共同的选择。
普通,安稳,像淮南这座城市一样,不起眼,却让她的父母安心。她想起王强傻呵呵的笑脸,心里那点不甘,又慢慢被一种认命的平静取代。就这样吧,也挺好。
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志愿,拍拍她的肩:“雪儿,当老师挺好!我支持你。”
英子也:“雪儿,我也支持你。当老师多好啊,稳定,还能教书育人。”
雪儿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她想起王强,想起王强要报合肥的学校。如果她去合肥读师范,王强也在合肥,那他们还能在一个城剩可妈妈不让。妈妈了,女孩子不要跑远,就在淮南,安稳。
她没得选。
她那点不甘心,像一枚来不及发射就哑火的烟花,在心底闷闷地响了一声,便化作一缕青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也许每个女孩在成为女人之前,都要经历这样一次“算了”——算了远方的风景,算了心里的野马,最后把自己也算了,安安稳稳地,嵌进生活为你预留的那个格子里。
李娟早已填好了。安医大,临床医学。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路。学医,辛苦,但前景好,社会地位高。以后毕业了,留在省城或者回淮南市医院,都是不错的选择。她要靠自己,闯出一片,独立,强大。到时候张军就会看到她的好,就会接受她。
她相信自己的坚持。相信时间。
李娟不懂,爱情从来不是一场公平的竞赛,不是你变得足够好,奖杯就理所应当颁给你。它更像一场玄妙的化学反应,早一秒或晚一秒,差一度或热一分,结果便谬以千里。她所有的努力,可能只是在精心炼制一件对方根本不需要的器皿。
男生班的教室在隔壁。教室里更热。男生们穿得随便,背心,短裤,拖鞋。汗水味混着鞋臭味,在空气里浮着。
周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下面是卡其色的长裤。头发剪短了,显得很精神。他正在对答案,手里拿着支笔,在试卷上勾勾画画,表情很平静。
对完了,他看着草稿纸上的分数,嘴角弯了弯。
稳了。清北线肯定能过。
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隔壁那个同样在填写未来的人。
窗外操场,有几个学生在打球,跑动,喊剑阳光很烈,照得地面发白。
他想,如果英子也去北京,那他们就能在一个城市了。四年,也许更久。他可以照顾她,保护她,陪着她。
想到这,他心里那点高兴又深了一层。
王强坐在他斜前方。今穿了件黄色的t恤,胸口印着个龇牙咧嘴的霸王龙。他拿着笔,对着参考答案,一题一题对。对一题,嘴里嘟囔一句“好”,再对一题,又嘟囔一句“好”。
对完了,他拿起计算器加。加完,他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眼睛瞪大。
“我靠!”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全班都听见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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