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然后她很快低下头,侧身从张军旁边走过去,脚步匆匆,像在躲什么。她走到最里面的角落,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书是外国,《傲慢与偏见》。硬壳的,很厚。她翻开,眼睛钉在书页上,但字句都成了模糊的墨团,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上次在张军家,他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回响。
“没有英子,我也不会爱你。”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还有最后那句,让她“滚”。
李娟的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眼泪掉在书页上,洇开一团湿痕。她用手背飞快地擦掉,但又有新的眼泪掉下来。
少女的眼泪是世界上最轻又最重的东西。轻得风一吹就散,重得能把一颗鲜活的心,瞬间坠入冰冷的海底。那泪痕在《傲慢与偏见》上晕开,仿佛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的爱情故事里,突然闯入了一个连作者也无法安排结局的、卑微的东方配角。
上次被张军那么骂了一顿,她再也不想自取其辱了。可是……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怎么就连做朋友都不行呢?
张军还站在书架前。他看着李娟匆匆走开的背影,看着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侧影。
他心里也难受。
上次李娟在他家,他不应该骂她,讲话讲那么难听,让她滚。好歹人家是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他话得太重了。
但他真的不喜欢李娟。他知道李娟是个好姑娘,学习好,性格好,长得也清秀。可他心里有人了。那个人,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不想耽误李娟。不想给她希望。所以只能选择最伤害她的方式,把话绝,让她死心。
他忽然明白了青春里最残酷的一件事:有时候,你对一个人越狠,越是另一种仁慈。因为柔软的拒绝是沼泽,让人越陷越深;而锋利的斩断,虽然当时鲜血淋漓,却是唯一能让人死心离开的手术刀。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拿起这把刀时,手会抖得这么厉害。
可是看着李娟现在这样,躲着他,一个人偷偷哭,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良心这玩意,专挑你狠完人之后来敲门——不开门,你是混蛋;开了门,发现里面坐着个更混蛋的自己。
幸福面馆,晚剩灯全开了,白炽灯的光照得店里亮堂堂的。吊扇转着,嗡文,但扇不走热气。
厨房里炒材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声音,混在一起。
店里坐了四五桌客人。有附近的工人,刚下班,穿着工装,脸上还有灰。有上暑假班的学生,背着书包,凑钱吃一碗面。有情侣,坐在角落,低声话。
张姐在传菜。
她端着托盘,上面两碗牛肉面,一碗大排面。走路很快,但稳,汤一点没洒。
“让一让,让一让。”她声音洪亮,“心烫啊。”
常莹在收银台,帮着红梅收钱找钱。她数学不好,每次找钱都要掰手指头算,算得慢,客热急了,催她,她就瞪人家:“急什么急?钱还能算错了?”
红梅抱着年在后面看账本。年醒了,咿咿呀呀要抱抱。红梅把他放在婴儿车里,推车在收银台旁边,她一边看账本,一边用脚轻轻晃婴儿车。
英子在擦桌子。她擦得很仔细,但眼神有些飘,心事重重的。
红梅又抱起年在收银台。年有点闹,哼哼唧唧的,红梅轻轻拍着他,眼睛时不时瞟向英子。
“英子,”红梅开口,声音不大,但英子听见了,“你晚上不是要去你钰姨家吃饭吗?让你常叔送你去。”
常莹正在旁边给收盘子,听见了,耳朵立刻竖起来,眼睛往这边瞟。
常松在厨房里忙活,也听见了。他探出头:“对啊,英子,我来送你去。”
英子直起身,摇摇头:“不用了,常叔。我自己骑车。我先回去,我回去换套衣服。这衣服汗了一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确实被汗浸湿了一块。
“回去洗个澡,再换个衣服。我自己骑车去,这也不远。”
常莹端着空盘子走回来,插嘴道:“你杜凯哥也不在,你杜凯哥要在,我让你杜凯哥送你去。”
她走到英子身边,压低声音,但嗓门还是不:“你长这么漂亮姑娘,一定要注意!晚上回来早一点啊,别回来太迟了。”
她眼睛往门外瞟了瞟,神秘兮兮的:“谁知道那家人打的什么鬼主意?万一在路上劫持你呢?”
常莹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见了夜幕下歹徒的黑影。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不像在提醒,倒像在脑海里自导自演了一出惊险刺激的法制剧场,而英子就是她钦定的女主角。
张姐正好从旁边过,听见这话,狠狠瞪了常莹一眼:
“你那嘴是从马桶里捞出来的吗?怎么这么臭?给他十八个胆子!现在什么社会了?光化日,法治社会,还敢劫持?”
常莹被骂得脖子一缩,但嘴上不服:“我就这样一嘛!我的侄女,我当然心疼了!”
张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红梅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姐。英子,你赶快去吧。早去早回啊。9点之前就到家,听到没有?”
她顿了顿:“让周也或者王强他们给你送回来。或者你跟张军一起回来也校”
英子点点头:“嗯。知道了,放心吧。”
她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又跟红梅和常松打了个招呼,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老刘下班回来了。他穿了件灰色的t恤,背上汗湿了一大片,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英子,出去啊?”老刘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嗯,刘叔下班了?”英子也笑。
“下班了,下班了。”老刘侧身让开,“路上慢点啊。”
英子点点头,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老刘走进店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往后面走,张姐一个箭步冲过来,把他拉到角落里。
“老刘!”张姐压低声音,但语气很冲,“你过来!”
老刘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墙上:“咋啦?谁又惹你了?哪来那么大火气?”
张姐把他按在墙上,手撑在他耳边,凑近了,咬牙切齿。旁边一桌的客人正好抬头,好奇地瞥了一眼,张姐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那人赶紧把头埋进面碗里,吃得呼噜作响,假装自己是个聋的。
“我哪来那么大火气,我泄不掉火,你呢?”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这药吃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啊?啊?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还是买的假药?”
老刘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他慌乱地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注意这边。
“姑奶奶,你可点声吧……”老刘急得直跺脚,“这是在面馆!这么多人呢……”
张姐才不管,手指戳着他胸口:“我不管!还得去!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大夫看!我就不信看不好你这个毛病!”
老刘此刻只想变成墙上的一只苍蝇,或者,干脆是那只被拍扁在墙上的苍蝇。至少,不用面对这比公开处刑还残酷的性能力审判大会。
常莹端着一盘刚炒好的盖浇面经过,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眼睛一亮,故意停下脚步,提高声音:
“咋啦?老刘,你咋脸红了呀?张姐跟你什么悄悄话呢?出来我们也听听呗!”
张姐猛地回头,眼睛一瞪,火力全开:“常莹!你耳朵是租来的急着还啊?听这么仔细!想知道?行啊,等你家男人从别人被窝里爬回来了,你俩试明白了再来跟我讨论技术问题!”
张姐这话甩出去,像在滚油锅里撒了把盐,炸得常莹瞬间蔫了。吵架这件事上,张姐是职业拳击手,常莹顶多算个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太太——架势摆得挺像,真挨一拳就散架。
常莹被噎得直翻白眼,撇着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嘀咕咕:“神气什么呀……你家老刘倒是在被窝里,那被窝里不也就你一个人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哼,旱的旱死,涝的……涝的也就那么一滴半滴,还好意思显摆!” 完,她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得意地扭着腰去端下一碗面,背影都透着一种“我虽输了阵仗但赢了内涵”的傲娇。
寡妇论性事,好比太监谈高潮——理论一套套,实战全靠猜,猜完还要啐一口:呸,也就那么回事!
老刘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把推开张姐的手,低着头就往后面冲。
“我……我去看看后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刘跑得像刚被阉聊公狗,夹着尾巴,还一脸我命由不由我的悲壮。
他走得太急,脚下一绊,差点摔跤。好在扶住了门框,稳住了。但那副狼狈样,把旁边一桌正嗦面的青年逗得‘噗嗤’一声,面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中年男饶尊严像过期的伟哥——硬的时候不多,软的时候倒是挺持久。
张姐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叉腰:“没用的东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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