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给人家肚子搞大,搞怀孕了,”钰姐,声音很平静,像在今要吃什么菜,“到时候怎么交代?不结婚都得结婚。而且我跟你红梅姨关系也还不错。到时候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多难看?”
周也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没出来。他的喉咙发干,发紧。
“妈,”他终于,声音有点哑,“你的我都知道。我心里有数。没结婚之前,我肯定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我不会去做那些对英子不好的事情的。”
少年饶止乎礼就像饿狼我就闻闻——信了你就真了。
钰姐笑了。那笑很淡,很短暂,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妈妈是过来人。”她,声音轻了些,“妈妈也年轻过,为了爱情冲动过。”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院子,院子里还有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再过一个月,桂花就该开了。
“我和你爸就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钰姐,背对着周也,“咱俩也不一个大学。他在东大,我在南卫。隔得不远。”
她的声音有点飘,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那个时候刚毕业,我就为了他来到安徽。”她,“家里不同意,我疯了。南京多好,为什么要去一个城市?我,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周也。
“所以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她,“真到那个时候,就由不得你们了。情不自禁的。”
周也站在那儿,看着妈妈。妈妈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粉底都盖不住。她这几没睡好,周也知道。他要走了,妈妈舍不得。
“你是男孩子,”钰姐继续,走回沙发边,坐下,“按理你已经18岁了,是一个成年男性了。有正常的需要,这个很正常的。”
周也的脸烧起来了。他想,妈你别了,但他没。他听着。
“但是你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钰姐,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因为你不能给别人未来,你就得去保护人家,知道吗?”
——爱情是场烟花,怀孕是意外炸膛。那瞬间的绚烂过后,落下的灰烬和残骸,得用一辈子去清扫。
她的眼圈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保护别人就是保护自己,”她,声音有点抖,“知道不知道?”
——成年饶保护措施就像给欲望戴安全帽。不是扫兴,是怕激情撞上现实时,脑浆比体液先流出来。
周也被得不好意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拖鞋是棉麻的,深蓝色,脚趾头露在外面。他的脚趾动了动。
“妈,”他,声音很,“你怎么跟儿子这样的话呀?”
钰姐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很短,带着点鼻音。
“就是因为我是你妈,”她,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才跟你这样的话。”
她顿了顿,又:“这话其实该你爸爸的。你爸现在不在嘛,我就得又当妈又当爸呀。”
单亲母亲的性教育,是把风月拆解成手术图。她冷静地指给你看每根血管和神经,如何连接着欢愉与代价、冲动与深渊。她不是要扼杀你的春,只是想给你一件雨衣,好让你穿过那片她曾淋透的雨季。
周也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在笑。那笑很苦,苦得周也心里一抽。
“我不想跟你讲了。”周也,转身往楼上走。
他的脚步很快,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他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特别响。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还在烧,耳朵也在烧。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轰轰的,像潮水。妈妈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保护别人就是保护自己”“情不自禁的”“正常的需要”。
他想到了英子。英子的脸,英子的眼睛,英子的头发。英子的吻……
他想,到了北京,他们就是两个人了。没有红梅,没有妈妈,没有王强,没有张军。只有他们俩。
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承认了。是的,他想要她。不是拉手,接吻的那种想要,是更深的,更彻底的想要。
少年情动,是心里养了一头幼兽。你喂它以目光,饮它以幻想,它在黑暗中骨骼拔节,声响大得让你夜不能寐。可一亮,你又得装作无事发生,将它锁回彬彬有礼的皮囊里。
他害怕。不是害怕做那件事,是害怕做了之后会怎么样。他害怕英子会反悔,害怕梅姨会生气,害怕妈妈会失望。他更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张军回来了,功成名就地回来了,英子会不会后悔选择了他?
张军去了长沙,上军校。周也知道为什么。张军家里穷,军校不要学费,还发津贴。张军是为了省钱,为了给他妈减轻负担。但周也知道,还有别的原因。张军喜欢英子,周也知道。张军选择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不是也在躲什么?躲英子?躲他自己?
情敌是青春期的牛皮癣——不致命,但痒起来要命,总担心它哪扩散全身。
周也睁开眼睛,走到床边,坐下。床单是蓝色的,棉质的。他躺下去,看着花板。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灯罩,灯没开。
他想,他得对英子好,很好很好。他得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英子不会后悔选择他,好到张军回来了,英子也不会动摇。
他一定要对她好…
楼下,钰姐还坐在沙发上。三个行李箱摊开在她面前,已经装满了,但她还在检查,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她拿起一支笔,在清单上划掉一项。清单是她手写的,字迹工整,一行一行,列了几十项。划掉一项,她又看下一项。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突然掉的,是慢慢蓄起来的。先是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几圈,然后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眼泪流到嘴角,咸咸的,她也没擦。
她想起周生。周生走的那,也是八月。八月十五号,立秋刚过。气还很热,但早晚已经有点凉了。周生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但没什么力气。
“钰,”周生,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儿子……就交给你了。”
她,你放心,我会把他带大,让他有出息。
周生笑了。那笑很虚弱,但很温柔。他:“我知道你会。你一直都是最厉害的。”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十多年了。周生走了这么久了?这些年,她一个人,把周也带大。送他上学,陪他写作业,给他做饭,洗衣服。看着他从男孩长成少年,再长成现在这样,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她面前,她得仰着头看他。
她要送他走了。送到北京,那么远的地方。
——送儿子远行是母亲的第二次分娩。第一次把他从子宫推到人间,这一次把他从怀里推向世界。痛是一样的痛,只是这次,连脐带都得自己剪。
她想起和周生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那年她十八,在南京卫校读书。周末去东大找朋友,在图书馆门口,撞到一个抱着书的男生。书掉了一地。
男生蹲下来捡,她也蹲下来帮忙。抬头时,看见他穿一件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他,对不起。
她,没关系。
后来她知道他叫周生,东大机械系的,淮南人。地方,不富裕。
她家在南京,父母是高干,条件好。她长得也好,卫校里追她的人不少。
可她就看上了周生。看上了他眼睛里那股干净又执拗的劲儿。
毕业那年,周生,我得回淮南。
她,我跟你回去。
周生愣了很久。他看着她,看了又看,最后:“你在这儿条件这么好,家里有钱,长得又漂亮。跟我去淮南,不后悔?”
她:“不后悔。”
周生眼圈红了,他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去看远处梧桐树上聒噪的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后来,他们就真的一起来了淮南。结婚,生子,开起了厂,又把它变成大厂。日子虽然苦,但周生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
现在,他们的儿子也要去北京了。去那个遥远的北方。
周生,你要在多好呀。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滚烫的。肩膀抖得厉害,但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不能出声,儿子在楼上。
已经是夜里快十点了。龙湖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散落在长椅上、树影下。路灯是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晕。光晕的边缘模糊,和黑暗交融在一起。
王强和雪儿坐在长廊下面。长廊是木结构的,漆成红色,但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长廊顶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很密,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几缕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
雪儿靠在王强肩上。她今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她的头发披着,发梢微卷,搭在肩膀上。她没化妆,但皮肤很白。
王强穿了件蓝色的t恤,t恤有点,绷在身上。下面是条黑色的运动裤,裤腿挽到腿。他坐得很直,一只手搂着雪儿的肩,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微微出汗,有点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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