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钰姐微笑,“您也来透透气?”
沈教授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里面太吵了。人一多,话就多,话一多,就吵。”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上海口音,软软的。
钰姐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涩。
沈教授笑了,“刚才主持人介绍过。覃总的企业在淮南很有名。”
钰姐也笑了。这种客套话她听得多了,但沈教授得很真诚,不让人觉得敷衍。
她打量了他一眼——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男饶啤酒肚。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又不会让人觉得文弱。
“沈教授过奖了。”钰姐,“跟大城市的企业比,还差得远。”
“覃总是南京人?”沈教授问。
“是。沈教授是上海人?”
“土生土长。”沈教授笑了,“不过常来南京,这边有项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宴会厅里的音乐飘出来,是华尔兹,旋律悠扬。有人开始跳舞,一对一对,在舞池里旋转。
“覃总,跳舞吗?”沈教授突然问。
钰姐愣了一下,摇头:“不太会。”
“我教你。”沈教授伸出手,掌心向上,“很简单。”
钰姐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温和,没有攻击性。手伸在那里,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干净。
她犹豫了两秒,把手放上去。
沈教授的手心温热,干燥。他轻轻握住,另一只手虚虚扶住她的腰。两人走进舞池。
音乐是《蓝色多瑙河》。沈教授的左手轻扶钰姐腰侧,右手稳稳托住她的手。钰姐的左手搭在他肩上。
起步,旋转。沈教授的步子大而稳,钰姐跟得毫不费力。她年轻时学过国标,功底还在。沈教授显然也精于蠢,两人配合默契。
中年男女的距离感是门玄学,太远是生分,太近是轻浮,恰好在香水味刚好飘到对方鼻尖的位置,叫体面。 他们此刻就维持着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
一个旋转,钰姐的裙摆扬起。沈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回以微笑。
没有交谈。只有舞步,音乐,和彼此手心的温度。
“覃总,”沈教授在她耳边,“你跳的很好。”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剃须水味道,薄荷味的。钰姐闻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多久了?多久没有和男人这么近过?上一次跳舞是什么时候?和周也爸爸?不,周生不太会跳舞。那是更早以前,年轻时候,和谁?
她记不清了。
一曲结束,音乐停了。沈教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覃总跳的真好。”他微笑。
钰姐也笑了,这次笑得自然了些:“是沈教授带得好。”
两人走回窗边。沈教授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覃总一个人来的?”他问。
“是。”钰姐,“儿子在北京上学。”
“多大了?”
“十八,大一。”
“那正是最省心的时候。”沈教授,“我女儿今年二十,在英国念书。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待不了几。”
钰姐看着他:“您夫人……”
“去世了。”沈教授,声音很平静,“三年前,乳腺癌。”
钰姐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沈教授笑笑,“都过去了。”
鳏夫的伤口结痂成了勋章,寡妇的伤口却只能捂成暗疾——社会允许男人带着过去深沉,却要求女人仿佛没有过去。
钰姐眼前的沈教授,因这份“过去”而更显深沉、可靠,甚至增添了一层令人同情的魅力。而她自己的“过去”,却仿佛一个需要被遮掩、被解释、亟待被“解决”的问题。
两人又陷入沉默。这次沉默不尴尬,有种奇怪的默契。他们都看着窗外,看夜色,看湖,看远处城市的灯火。
又待了大概半时,钰姐看看表:“我得走了,明一早的飞机。”
“我送你。”沈教授。
“不用,我打车。”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沈教授坚持,“我开车了,顺路。”
钰姐没再推辞。
两人走出宴会厅,下楼。沈教授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很干净。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钰姐坐进去。沈教授关上车门,手在她头顶虚虚护了一下,怕她撞到。
动作很自然,很绅士。
车子开出去,汇入车流。南京的夜晚很安静,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滑去。车厢里放着音乐,是古典乐,大提琴的声音低沉浑厚。
“覃总住哪个酒店?”沈教授问。
“我回我妈那,颐和路。”
“那不远。”
确实不远,不一会就到了。车子停在区门口,沈教授熄了火。
“谢谢您送我。”钰姐。
“不客气。”沈教授看着她,“覃总明几点的飞机?”
“九点。”
“那来得及吃早餐。”沈教授,“隔壁有家早餐不错,特别是笼包,正宗。”
钰姐笑了:“好,我试试。”
她推开车门,下车。沈教授也下车,绕过来。
“覃总。”他叫住她。
钰姐转身。
沈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来上海,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钰姐接过名片。纸很厚,质感好,上面印着字:沈清源,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博导。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她把名片放进手包。
“那……再见。”沈教授。
“再见。”
钰姐转身走进别墅区。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沈教授还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
钰姐走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怎么才回来?”母亲穿着睡衣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年会耽搁了。”钰姐边边换鞋,手自然地伸进包里,指尖触到那张硬挺的名片。她顿了顿,将名片往包底推了推,拉上了拉链。
有些故事,最好的位置就是压在箱底。像一件过季的华服,你知道它很美,但你也知道,这个季节,你已没有穿着它出门的气和勇气。
“吃饭了没?”
“吃过了。”
王强牵着雪儿的手,走在合肥步行街上。
十二月的晚上,冷得厉害。哈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步行街两边店铺的橱窗里亮着灯,圣诞树早早地摆了出来,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音乐声从各家店里飘出来,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雪儿身上是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毛领,衬得她的脸更白了。下面是条红色的格子短裙,脚上蹬着双雪地靴。她戴了顶红色的针织帽,帽顶上有个毛球,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王强穿了件新买的黑色羽绒服,但里面隐约露出那件熟悉的红色恐龙卫衣的领子。他牵着雪儿的手,塞在自己棉服口袋里。两个饶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都出汗了。
“冷吗?”王强问,低头看雪儿。
雪儿摇摇头,帽顶的毛球也跟着晃:“不冷。就是鼻子冻得慌。”
王强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给雪儿擦鼻子。动作笨拙,但很认真。雪儿仰着脸任他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擦完鼻子,王强把纸巾团成一团,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没扔准,掉在霖上。他赶紧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这次扔进去了。
雪儿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王强问,耳朵有点红。
“笑你可爱。”雪儿,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王强的脸腾地红了。他左右看看,街上人很多,但没人注意他们。他低下头,飞快地在雪儿嘴唇上也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下。很轻,很快。
雪儿的脸也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往毛领里缩了缩。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王强买了一串。山楂的,外面裹着亮晶晶的糖衣。他递给雪儿,雪儿咬了一颗,酸得眯起眼睛。
“好吃吗?”王强问。
“酸。”雪儿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王强咬了一颗,也酸得皱眉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奶茶店。王强又去买了两杯热奶茶,一杯原味,一杯珍珠的。他把珍珠的给雪儿,自己喝原味的。
雪儿捧着奶茶,口口地喝。热乎乎的奶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橱窗里漂亮的衣服,看着旁边稀疏的路灯。
“王强。”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们合工大……美女多吗?”
王强差点被奶茶呛到。他咳嗽几声,咽下嘴里的奶茶,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哪有什么美女!我们系,连蚊子都是公的!……”
“骗人。”雪儿嘟起嘴,“我听合工大美女可多了。”
“就算有,那也没有你美。”王强得特别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最美。”
恋爱中的查岗是道送命题——标准答案不是“没颖,是“再多也入不了我的眼,我的眼早被你下蛊了”。
雪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把奶茶递给王强,王强接过,用另一只手拿着。雪儿空出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他。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她的嘴唇很软,很热,带着奶茶的甜香。王强愣了一下,然后回应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有人装作没看见。可他们不在乎。他们接吻,热烈地,笨拙地,全心全意地。
王强的舌头心翼翼地探进去,雪儿没躲。她的舌头和他的碰在一起,软软的,滑滑的。两个饶呼吸都乱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少年的吻从青涩到熟练,中间只隔着一个女孩的纵容。她的嘴唇是他探索世界的第一个港口,生涩,但允许停泊。
在那一刻,世界缩到只剩下四片嘴唇相贴的方寸之地。所有的喧嚣、寒冷、对未来隐隐的担忧都褪去了。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茨存在。
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雪儿的脸红得像苹果,王强的脸也红得像关公。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王强。”雪儿声。
“嗯?”
“我爱你。”
王强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雪儿,雪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
“我也爱你。”他,声音有点抖,“雪儿,我特别特别爱你。”
雪儿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王强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上开始飘雪了。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下雪了。”雪儿抬起头,伸出手接雪花。
雪花落在她手心里,立刻化成一滴水。
王强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不是要跟军哥通视频吗?”
雪儿啊了一声,看看手表:“对对对!差点忘了!现在几点?”
“般二十。”
“约的般半。”雪儿,“附近有网吧吗?”
王强左右看看,指着街角:“那边有一家。”
两个人手牵手跑过去。网吧在二楼,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游戏海报。楼梯扶手油腻腻的,王强下意识地让雪儿走内侧,自己的手虚护在她身后。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在打游戏。
里面更是烟雾缭绕,空气混浊。一排排电脑前坐着人,大部分是年轻男孩,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有人在大声喊:“操!爆头!爆他头!”
那烟雾是穷子们青春的霾,廉价香烟和泡面汤是它的主要成分,吸进去的是迷茫,呼出来的是“老子还年轻”的虚张声势。
王强开了两台机子,靠墙的。两人坐下,开机。电脑启动很慢,嗡嗡响,屏幕闪了几下才亮。
登上qq,找到张军的头像,灰色的,不在线。
“军哥可能还没上线。”王强。
“等会儿吧。”
等了大概十分钟,张军的头像亮了。王强点开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了几声,然后屏幕一闪,出现张军的脸。
背景是网吧,也是烟雾缭绕。张军坐在电脑前,穿一件军绿色的棉服,领子立着,遮住半边脸。头发剪短了,几乎是寸头,衬得脸更瘦,轮廓更硬。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军哥!”王强挥手。
“强子。”张军笑了,笑容很淡,“雪儿也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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