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王斌的目光扫过那件璀璨的战甲，
最终定格在慕容婉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诚，
“告诉你真相，是我不想在欺骗你了，没有要挟的意思。
这件战甲，
是我真心想送你的。
它能保护你，让你拥有在这乱世立足的力量。
无论……你是否选择留下。”
他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与……放手？
“以前叫你表姐，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血缘。
但现在……”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眼神却异常认真，
“如果你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
如果你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王斌’不再是过去那个懦弱的表弟，如果你心里有芥蒂……”
他移开目光，
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这咸阳宫，这大秦，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会给你足够的金银，保证你后半生无忧。
甚至……这件战甲，你也可以带走。
就当是……为这几个月，你照顾‘这具身体’的谢礼，
也为我……骗了你这么久……的补偿。”
完最后一句，王斌感觉心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疼。
他不敢再看慕容婉的表情，生怕从那双熟悉的凤眸里看到彻底的厌恶和决绝。
他沉默地弯腰，将装着战甲的箱子轻轻合上，推到慕容婉触手可及的地方。
“使用方法很简单，滴一滴你的血在核心宝石上，它就会认主，自动适配你的身形。
里面也有详细的神经链接操作明，以你的悟性，很快就能掌握。”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公式化的淡漠，
“边境还有战事，铁壁垒需要支援。
我……先走了。”
没有再看慕容婉一眼，王斌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脚步依旧沉稳，但那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自己心上，沉重无比。
王斌推开殿门，
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也模糊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沉的痛楚与失落。
沉重的殿门在王斌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寝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慕容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门板，看清那个离去的、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他转身就走了，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看慕容婉一眼，
离开，在字典里的解释是，和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分开，
慕容婉知道在那一刻她一下子明白什么叫做离开！
走了……他就这样走了？
留下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真相，
留下这件价值连城、却又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战甲，留下那句轻飘飘的“想走，绝不拦你”……
走了？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死了……真正的王斌，那个她从保护、看着他被人欺负也无可奈何的表弟，
那个她曾以为只是变得强大起来的亲人……原来早已在那一晚就死了？
被别人药死了？
现在被这异世灵魂占据了身体？
那这几个月来，
在她身边嬉皮笑脸、气死人不偿命，却又在危难时如神般降临，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人是谁？
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雄、谈笑间灭杀强敌的秦王又是谁？
那个会在深夜处理完政务，溜达到她房外，笨手笨脚地放下食盒，又装作若无其事离开的人是谁？
是那个来自“蓝星”的灵魂？
慕容婉只觉得一阵旋地转，踉跄着跌坐回软榻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脸。
冰冷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溢出，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是欺骗吗？是的。
他隐瞒了最大的真相。
是利用吗？似乎也不全是。
那些关怀，那些保护，那些并肩作战的生死情谊……难道都是假的？
是怪物吗？占据人躯壳的异类？
可他的眼神，他的温度，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恨他吗？
恨他占据了表弟的身体？
恨他欺骗了自己？
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在质问：如果没有他，真正的王斌能活过那个夜晚吗？
大夏六皇子早已是一具枯骨！
而她自己，恐怕也早已在太子之争的漩涡中粉身碎骨，或者沦为某个皇子的玩物！
是这个人……是这个顶着“王斌”名字的异世灵魂，
将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尊严、力量和……
一份让她心慌意乱又割舍不下的情愫。
愤怒、悲伤、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和不舍，
种种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窒息，让她痛苦不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星蓝色的金属箱上。
那件名为【战争女神】的战甲，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他送的。
他是他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
他是为了保护她，让她拥有立足的力量。
他，就算她走，也可以带走。
这份“礼物”，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该接受吗？接受一个“怪物”的馈赠？
还是该逃离？
逃离这个由谎言构筑的宫殿，逃离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慕容婉就这样枯坐着，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殿内的光影也随之变幻。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送来汤药和清淡的饭食，又在她无声的沉默中惶恐地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没有点灯，渐渐被暮色笼罩。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也淹没了那件闪烁微光的战甲。
这一夜，慕容婉辗转难眠。
王斌那张时而嬉笑、时而冷酷、时而带着点贱兮兮表情的脸，
和记忆中那个懦弱、总是躲在她身后的少年王斌的脸，不断地重叠、交错、撕扯着她的神经。
他讲述蓝星时眼中闪过的复杂光芒，
他最后离去时那刻意挺直的、却透着一丝落寞孤寂的背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恨他的欺骗吗？恨。
她能接受一个异世的灵魂吗？不知道。
她…能放下这几个月来的一切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每一次答案似乎要偏向“离开”时，那个在青木国战场上，面对宗师威压也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那个在得知她被赵雄手下打伤时，如同地狱修罗般爆发出滔杀意的身影；
那个在深夜里笨拙地关心她的身影……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冲击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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