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忘了介绍！”
牛万财一拍脑门，指着左边那位精悍将领，“这位是袁宗道袁将军！咱大顺军制将军袁宗第的亲兄弟！如今与牛某同在堵军门麾下效力！”
他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袁宗第！
石午阳心中一凛！
这也是大顺军中一位赫赫有名的将领，老五营中的右营制将军，与李过将军地位同等，以善谋稳重着称，石午阳没见过袁宗第，因为他长期自领一军在外活动。
随大顺军余部荆州围城失败后，如今也在湘西、巫山一带活动，虽然大顺军右营他现在所辖兵马不多，但实力依然不容觑。
石午阳对袁宗道肃然抱拳：“原来是袁将军！久闻令兄大名！失敬！”
“石将军客气！”袁宗道抱拳还礼，声音沉稳有力，“家兄亦常提起石将军在北地的义举，甚是钦佩。”
他目光扫过野人谷的防御工事和石午阳身后将领的精气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牛万财哈哈一笑，似乎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猛地一转身，将藏在身后、想极力缩存在感的谢宝庆像拎鸡一样拽到了前面！
“来来来，石老弟，这位…想必你也‘认识’？”
牛万财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指了指满脸谄笑、点头哈腰的谢宝庆，
“毛葫芦兵的大当家，谢宝庆！这子不懂事，前些日子冒犯了石老弟的虎威，还伤了老弟的人！这不，听老弟在此开府建牙，特意备了些薄礼，求着牛某带他来登门赔罪！还望老弟看在咱们都是大顺旧部、同抗鞑虏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揭过这的‘误会’！”
谢宝庆立刻点头如捣蒜，对着石午阳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石将军！石将军！的谢宝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威！实在是…实在是被猪油蒙了心！手下那些不长眼的还伤了将军的…贵人！的该死！该死！”
他一边，一边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声音响亮。
随即，他指着后方队伍押送的那几辆大车：车上满载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还有几十头捆得结结实实、冻得瑟瑟发抖的猪和羊！
“这点粮食和猪羊，是的孝敬石将军和谷中兄弟们的！聊表寸心！给将军和受赡贵人压压惊！还望将军海涵！海涵！”
看着谢宝庆那副卑躬屈膝的嘴脸，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将劫掠、杀人、掳掠慧英姐成“误会”、“冲撞”，石午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拳头在袄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个恶贯满盈的山匪头子劈成两半！
但他目光扫过面带笑容却眼神闪烁的牛万财，看到袁宗道微微皱眉的表情，再看到寨墙上警惕的守军和寨门外那数百虎视眈眈的“护军”，强行将那股杀气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石午阳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哦？原来是谢大当家的。些许误会，过去就过去了。牛总兵和袁将军远道而来，又带了如此‘厚礼’，石某感激不尽。谷内狭简陋，恐怠慢了贵客。这样，请牛总兵、袁将军移步谷口内营房歇息，石某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巧妙的邀请牛万财和袁宗道等人就在谷口附近的102营营房内接待，既不失礼数，也便于控制。
牛万财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石午阳的安排不甚满意，他本来想借机入谷看看护国军的虚实，但也不好立刻发作，打了个哈哈：“好！客随主便！石老弟安排就是！”
他瞥了一眼满脸尴尬又不敢话的谢宝庆，挥了挥手，“谢宝庆，先让你的人把东西卸到营房那边！”
谢宝庆如蒙大赦，连连称是，赶紧招呼手下卸货。
石午阳不再看谢宝庆一眼，对着牛万财和袁宗道做了个请的手势：“牛总兵，袁将军，请！”
他转身带路，目光与身后的王老六、马老歪等人交错，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机。
一行人踏着积雪，在王德发的指引下，向不远处的102营营房驻地走去。
身后，是赶马车的喧嚣和谢宝庆低声下气的吆喝声，空气中弥漫着猪羊的膻味、粮食的尘土味，以及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窒息的虚伪与暗流涌动。
新年的气息，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搅得浑浊了几分。
102营的“迎客厅”实际上就是一个稍大一些、用圆木头和土坯泥搭建的营房。
屋内还算暖和，中央挖了个简易火塘，燃烧着松柴，噼啪作响，散发出松脂的香气。
几张粗木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些山里常见的干果、腌菜和粗糙的土陶碗。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木料味，以及一丝难以忽视的、从外面飘进来的猪羊膻味。
石午阳作为主人，坐在主位。
牛万财和袁宗道坐在客席首座，谢宝庆卸完货进来后，则像个受气包似的缩在牛万财身后的角落里，坐立不安。
王德发、马老歪、王老六、刘魁等将领侍立在石午阳身后，手都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兵器上，气氛从一开始就谈不上轻松愉快。
牛万财端起面前粗陶碗里浑浊的土酒，咕咚灌了一大口，用蟒袍袖子抹了抹虬髯上的酒渍，打着哈哈开口了：
“石老弟！老哥我这趟来呢，诚意十足！第一嘛，就是把谢宝庆这子拎来，给老弟你当面赔个不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谢宝庆，“这子不开眼，得罪了老弟，还伤了老弟的贵人，该打！该罚！这不，猪羊粮食啥的都给你扛来了，就当是给老弟和那些受赡弟兄们压压惊！”
牛万财眯起那双带着凶光和算计的眼睛，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第二嘛…嘿嘿，听我那不成器的手下吴老七，也‘请’老弟你给‘留’在谷里做客了？那个蠢货，肯定也冲撞了老弟！不过嘛…”
牛万财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吴老七他现在好歹也是老哥我麾下的千总了！还请石老弟给老哥个薄面，把人交给我回去管教！我牛万财保证，一定让他给老弟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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