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最终净化。”
冰冷的合成音在暴风雪中回荡，穿透呼啸的风声，如同死神的宣告。六架梭形飞行器悬停在学院基地上空，底部扫描器的红光如同锁链，牢牢钉死在雪地中艰难跋涉的六人身上。
“跑！向冰裂隙带！”李岩嘶吼，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和严寒双重折磨下已经麻木，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向前。他指向右前方——大约一公里外，一片被狂风雕刻出的、布满深邃阴影的冰原裂隙区。那里地形复杂，巨大的冰缝纵横交错，或许能为他们提供躲避空中视线的掩护。
但一公里，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下，在身后是死亡追猎的情况下，遥远得如同堑。
队伍在雪原上拼命奔跑，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拔出的每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王强依旧抱着阿土的遗体，这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但他紧咬牙关，绿色的脸庞在寒风中扭曲，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张浩和薇拉一左一右架着几乎虚脱的灵瞳，泽克抱着存储设备踉跄跟随。
“它们来了！”张浩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紧绷。
悬停的飞行器动了。它们没有喷出灼热的气流，而是依靠某种反重力装置悄无声息地滑过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拉近了半数距离。飞行器前赌装甲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发射孔。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三道苍白色的冷冻射线，如同死神的凝视，从三架飞行器前端射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交叉扫向队伍后方！
“卧倒！”
李岩猛地把身边的泽克乒在雪地里。冷冻射线擦着他们的后背掠过。被射线扫过的雪地瞬间凝结成坚硬的、泛着诡异白光的冰壳，范围足有十几平方米。跑在稍后一点的张浩只来得及将灵瞳推开，自己的左腿腿以下却被射线边缘擦郑
“呃啊——！”张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摔倒在地。他的左腿自腿以下，连同靴子，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包裹，动弹不得。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部疯狂向上蔓延，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浩子！”薇拉惊呼，想要回头。
“别停！继续跑！”张浩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他试图用枪托砸碎腿上的冰，但冰层坚硬异常。“我拖住它们！你们走！”
“放屁！”王强怒吼，他放下阿土，转身就要冲向张浩。
就在这时，另外三架飞行器也开火了。但这次不是冷冻射线，而是无数细的、闪烁着蓝光的金属颗粒，如同蜂群般喷射而出，笼罩向众人所在区域。
“是纳米分解虫群！”泽克看到那蓝光，瞳孔骤缩，“接触生物组织会快速分解！找掩体！任何掩体！”
掩体？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
李岩目光急扫，最近的就是几个被风雪半掩的、不大的雪堆和冰棱。“躲到雪堆后面！快！”
众人连滚爬爬地扑向最近的遮挡。纳米虫群如影随形，大部分被雪堆挡住，但仍有少量绕过。一只虫子落在王强后背的装备包上，瞬间，坚韧的复合材料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出一个坑洞。王强反手一掌拍掉虫子，手背的皮肤也被腐蚀掉一块，鲜血刚渗出就冻结。
张浩离掩体最远，虫群向他笼罩。他绝望地举起枪，却知道这毫无意义。
千钧一发之际，灵瞳突然挣脱薇拉的搀扶，面向虫群的方向，双手猛地按住自己太阳穴，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蕴含痛苦与某种力量的嘶鸣！
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高频震荡。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空中汹涌的纳米虫群突然出现了诡异的混乱，许多虫子像没头苍蝇般乱撞，甚至互相攻击、湮灭，蓝光闪烁不定。
“灵瞳！”薇拉想拉住她，却看到灵瞳的鼻血缓缓流出，在低温中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晶。她的眼睛翻白，身体剧烈颤抖，显然这种强行干扰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巨大负担。
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趁现在！”李岩冲出去，和张浩合力，用枪托狠狠砸向那被冰封的腿。一下，两下…冰层终于出现裂痕。王强也冲过来帮忙，用战斧猛劈。
“咔嚓！”冰层碎裂。张浩的腿得以挣脱，但皮肤呈现可怕的青紫色，显然已经严重冻伤，能否走路都是问题。
“飞行器在重新校准！第二轮攻击要来了！”泽克盯着空，那六架飞行器正在调整位置和角度，显然灵瞳的干扰只是暂时打断了它们的配合。
李岩看向不远处的冰裂隙带，还有至少八百米。背着两个行动困难的人（灵瞳和张浩），拖着阿土的遗体，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下一轮攻击到来前冲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落在被冷冻射线硬化成冰壳的地面，又看向远处几个相对高大的、被风侵蚀出空洞的冰柱。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王强！泽克！把阿土…暂时留在这里的雪下。”李岩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痛苦和决绝，“我们带不走他了…但也不能让那些机器糟蹋。”
王强身体一震，看向怀中同伴安详却冰冷的脸，眼中血丝密布，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两人快速在雪堆下挖出一个浅坑，将阿土心安置，用雪轻轻掩埋。
“薇拉，张浩，你们俩带着灵瞳，尽全力往冰裂隙跑，不要停，不要回头。”李岩快速下令，然后看向王强和泽克，“我们三个，留下。吸引火力，给她们创造机会。”
“队长！”薇拉急道。
“没时间争论！”李岩打断她，从腰间解下两颗最后的高爆手雷，塞给王强和泽克一人一颗，“看到那些冰柱了吗？我们把飞行器引过去。泽克，你的干扰器还能用吗？哪怕一瞬间！”
泽克检查了一下之前过载的设备，摇头：“完全报废了。但我有个想法…用高爆物冲击冰柱，制造雪崩或冰崩，也许能干扰甚至击落它们！”
“那就这么干！王强，你左我右，泽克中间策应！行动！”
新一轮攻击降临。两道冷冻射线，四股纳米虫群，覆盖而来。
“跑！”李岩对薇拉三人大吼，同时自己向右侧一个翻滚，躲开冷冻射线，起身就向最近的一根粗大冰柱狂奔，一边跑一边对着空的飞行器开火，吸引注意。
王强怒吼着冲向左侧，同样开枪吸引火力。泽克则利用雪堆和冰棱蛇形机动，试图接近另一根合适的冰柱。
飞行器果然分兵。三架追向李岩，两架追向王强，一架似乎锁定了行动较慢的泽克。它们似乎判断出分头逃窜的“猎物”威胁更大。
李岩感到背后的寒意，那是冷冻射线锁定带来的直觉。他猛地乒，向前滑行，射线击中他前方的雪地，瞬间冰封。他爬起来继续跑，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切割气管。距离冰柱还有五十米。
一架飞行器似乎厌烦了追逐，突然加速俯冲，前动出一对高速旋转的合金切割刃，直奔李岩后颈！这是要用物理方式清除。
李岩听到背后的破空声，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他猛地转身，举起枪，但知道这无济于事。
就在切割刃即将触及他的瞬间——
“砰！！”
一声狙击枪的轰鸣从侧面传来！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架俯冲飞行器侧翼的某个连接部件，爆出一团火花。飞行器失去平衡，切割刃擦着李岩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布料，然后歪斜着撞进了旁边的雪堆，切割刃疯狂空转，一时无法脱离。
李岩愕然回头，只见远处，张浩单膝跪在雪地中，架着他那支狙击步枪，枪口冒着淡淡青烟。他的脸色因冻伤和失血惨白如雪，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薇拉和灵瞳已经在他身后跑出了一段距离。
“看什么看！继续你的计划！”张浩嘶哑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李岩重重点头，转身继续冲向冰柱。
王强那边也陷入了险境。他被两架飞行器用冷冻射线和纳米虫群交替压制，困在几块冰岩之间，险象环生。他怒吼着，用战斧格开一股虫群，斧面瞬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一道冷冻射线擦过他的手臂，袖口结冰。
“强子！扔手雷！炸你左边那根冰柱的根部！”泽磕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另一根冰柱的中段，指着王强附近一根细高、似乎根基不稳的冰柱。
王强毫不犹豫，拔掉保险，用尽全力将高爆手雷掷向泽克指示的位置，然后猛地扑向旁边的深雪坑。
“轰隆！”
手雷爆炸，冰柱根部被炸碎一大块。高耸的冰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斜，然后朝着正在低空盘旋、试图用纳米虫群覆盖王强藏身地的那架飞行器砸去！
飞行器急速拉升，但冰柱倾倒的范围太大。虽然主体躲开，但一侧机翼被坠落的巨大冰块狠狠砸中，顿时扭曲变形，失去平衡，旋转着坠向远处雪地，炸成一团火球。
“干得漂亮！”泽克喊道，他自己也掏出了高爆手雷，但他瞄准的不是冰柱，而是他所在冰柱上方一处悬垂的、巨大的冰檐。“李队！把你那边那架引过来！”
李岩已经冲到了冰柱下，身后两架飞行器紧追不舍。他听到泽克喊声，立刻明白意图，绕着冰柱奔跑。一架飞行器跟着他转弯，飞入了冰柱和泽克所在冰柱之间的空档。
就是现在！泽克拉响手雷，将它塞进冰檐的一道裂缝，自己则纵身从五六米高的冰柱上跳下，摔进厚厚的积雪。
“轰！”
爆炸不算猛烈，但精准地破坏了冰檐的结构。重达数十吨的巨型冰檐，携带着积累不知多少年的冰雪，轰然坍塌，如同雪白的瀑布，朝着下方那架刚刚掠过的飞行器当头砸下！
飞行器试图紧急爬升，但下坠的冰雪体积太大，速度太快。它被无数冰块和积雪淹没，瞬间消失在咆哮的白色洪流中，只有零星的金属碎片和电火花在雪瀑中闪现，随即也被吞没。
短短几分钟，六架追击飞行器，一架坠毁，一架被埋，一架受损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但剩下的三架，已经重新调整完毕，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不再执着于分散追击李岩三人，而是齐齐将武器——包括刚刚未曾使用的、发射高能脉冲弹的型速射炮——对准了正在相互靠拢的李岩、王强和泽克。
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确认”：
“目标威胁等级上调。切换歼灭模式。优先清除高反抗单位。”
三架飞行器的武器口同时亮起蓄能的光芒。这一次，将是致命的饱和打击。
李岩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着空中呈品字形包围他们的死亡机器。手雷用完了，弹药所剩无几，体力濒临耗尽。
然而，李岩却看向薇拉、张浩和灵瞳消失的方向——她们已经接近冰裂隙带的边缘了。
“值了。”他低声，握紧了手中几乎打空子弹的步枪。
就在三架飞行器即将开火的刹那——
“咻——轰！！！”
一道粗大得多的、赤红如熔岩的能量束，从极其遥远的际线之外射来，以不可思议的精准，瞬间贯穿了其中一架飞行器的能量核心！
那架飞行器凌空爆炸，化成燃烧的碎片四散坠落。
紧接着，又是两道赤红能量束，几乎不分先后地撕裂风雪，将另外两架刚刚来得及转向、试图寻找攻击来源的飞行器，同样凌空打爆！
燃烧的残骸如同焰火，在灰白的暴风雪空中格外刺目。
李岩三人惊呆了，望向能量束射来的方向。在遥远的风雪迷雾之后，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威严的黑色轮廓，若隐若现。
一个沉稳、带着电流杂音、却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中年男声，在一个他们所有人都熟悉的通讯频率上响起：
“这里是‘钢铁之心’格隆。看样子，你们需要搭个便车？”
绝处，未必没有逢生。冰原上的追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迎来了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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