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的象在三后逐渐平息。但那种无形的、仿佛悬在头顶的铡刀缓缓落下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毒液，渗入了联盟每一个知情者的骨髓。紊乱的极光消失了，持续的低频嗡鸣也减弱到几乎不可察，可废土之上，从“铁砧”到最偏远的盟友聚居点，空气都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方舟”启动的征兆，像一记无声的警钟，敲碎了最后一丝侥幸。情报已不再是单纯的情报，而是催命的倒计时。
“铁砧”基地深处，核心会议室的门几乎再也没有完全关闭过。烟雾缭绕，争论声、敲击桌面的声音、以及泽克全息影像中数据流刷新的微光，日夜不息。老酋长阿斯塔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逼人。他面前摊开的，不再仅仅是侦察队带回的地图和照片，还有泽克根据最新能量波动数据推算出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时间线模型。
“没有时间争论最优方案了！”阿斯塔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镣声的议论，“泽磕推演，灵瞳的感应，还有上地下的异象，都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学院那个鬼东西，随时可能完成最后的‘准备’。我们等的‘完美时机’，可能永远不会有！”
他粗粝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学院基地坐标上：“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在它彻底准备好、或者在我们被它发现并碾碎之前，用我们手头所有的一切，砸开一个口子！哪怕只是砸出一道裂缝！”
备战，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和强度，在联盟控制的每一个角落展开。和平时期（如果废土上真有和平）的节奏被彻底打破，一切资源、人力、技术，全都向一个目标倾斜：在北境的冰原上，对那座堡垒发起一次不计代价的冲击。
“铁砧”基地的熔炉和工坊日夜喷吐着烟尘和火光。打铁声、金属切割声、能量电池充能的嗡鸣，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嘈杂交响。铁砣几乎住在了工坊里，眼睛熬得通红，带着一群最好的技工，对着从侦察队带回的、关于“净化者”装甲和能量屏障的有限数据，绞尽脑汁。
“高爆穿甲弹头必须再加料！用上我们所有的贫铀储备！”铁砣的吼声压过了锻锤的轰鸣，他拿起一个刚刚车削好的、带着螺旋纹路的古怪弹头，“‘净化者’的胸甲最厚，但关节连接处、能量核心外罩的接缝是弱点！狙击手和精准射手，必须用这个！草叶提供的强效蚀刻酸液，混合穿甲燃烧剂，我要它沾上去就能烧穿！”
另一边，王强正带着一队精选出来的壮汉，反复测试着几种特制的爆破装置和单兵火箭筒。目标不再是普通的墙壁或车辆，而是模拟能量屏障（用废旧车辆的钢板和从学院前哨缴获的少量破损能量发生器模拟）和坚固的合金结构。爆炸的巨响在隔音的测试坑道里不断回荡，每一次爆炸后，王强都冲进尚未散尽的硝烟，仔细检查破片的侵彻深度和范围，然后咆哮着让手下调整装药比例和弹头形状。
训练场上，气氛更是肃杀到凝固。以往针对掠夺者或变异生物的战术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固定堡垒、自动化哨戒武器、以及能量屏障的突击和渗透训练。士兵们穿着临时加装了额外金属板和隔热层的厚重“破障甲”，在模拟的冰雪和障碍环境中，一遍遍演练着如何在“净化者”巡逻的空隙中快速接敌，如何用集火攻击其关节和传感器，如何在屏障可能的波动期发起决死冲锋。口号声、怒吼声、实弹射击的爆鸣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受伤和疲惫成了常态，但没人抱怨，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后勤通道上，运输队的车辆络绎不绝。从各个盟友聚居点筹集来的物资——成箱的弹药、捆绑好的能量电池、修补好的装甲板、珍贵的医疗用品、高能口粮——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源源不断地送入“铁砧”和几个前沿集结点。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火药和一种焦灼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奔跑，在呼喊，在搬运，仿佛慢下一秒，就会塌下来。
钉子和他的侦察队没有得到片刻喘息。他们成了最忙碌的救火队员和教官。钉子带着王强和断牙，向选拔出来的精锐突击分队传授他们在北境冰原生存、潜行以及应对“净化者”和可能遭遇的变异生物的第一手经验。薇拉和草叶则配合泽克，日夜分析那些有限的生物粘液、能量残迹样本，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生化或能量层面的弱点。灵瞳的状态则有些令龋忧，她时常陷入一种恍惚，描述着那种“空洞饥饿副似乎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聚焦”，变得更具“目的性”，这无形中又给紧张的神经加上了更重的砝码。
然而，备战越是如火如荼，高层心中的焦虑就越是深重。差距太大了。他们是在用废土上东拼西凑的技术、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去撞击一个高度自动化、能量防护严密的未来堡垒。泽克不厌其烦地提醒着每一个计划的制定者：他们对学院内部结构、兵力部署、“元灵”核心位置、能源中枢、防御系统的冗余度等等关键信息，依然近乎一无所知。强行突击，成功概率可能连百分之五都不到，更可能的结果是所有人撞在那淡蓝色的屏障上，化为冰原上另一堆无人问津的残骸。
“我们需要眼睛！需要里面的情报！”在一次几乎要演变成争吵的会议上，一位性格火爆的战斗队长拍着桌子吼道，“不能光靠猜！不能等那个‘方舟’自己飞起来，或者那个‘元灵’把我们都‘吞’了！”
“潜入？”有人苦笑，“怎么潜？那鬼地方连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触发警报！”
“或许……不需要‘人’进去。”一直沉默的泽克，他的全息影像忽然波动了一下，调出了一份复杂的信号频谱图，“在分析上次大规模能量波动时，我捕获到一些极其微弱、似乎与主波动同源但略有延迟的次级信号回波。它们……有些奇怪，不符合通常的设备反馈模式，更像是……某种加密的、低功耗的数据流间歇性溢出。”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阿斯塔看向泽克。
“学院的内部网络，理论上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离，不可能从外部侵入。”泽磕数据流快速滚动，“但是，任何大规模能量释放，尤其是涉及复杂系统的测试，都可能在防护上产生极其微、短暂的‘窗口’或‘缝隙’。这些溢出的数据流，虽然可能只是系统状态报告、错误代码或者无意义的填充信息，但如果能捕捉、解析，或许能像管中窥豹，看到一点点系统内部的‘景象’，比如……某些区域的能耗变化、防御单元的激活状态，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虚拟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运气够好，捕捉到非加密的、低权限的维生系统或环境监控数据，我们或许能推断出一些区域的用途，甚至……人员活动的大致模式。这比盲人摸象要好。”
“能办到吗？”钉子问。
“需要时间，需要运气，更需要下一次类似的能量波动作为‘窗口’。”泽克回答，“而且，我们需要在更靠近基地的地方，部署高灵敏度的、经过特殊调谐的信号截获和放大装置。之前的波动告诉我们，常规的远程监测，精度远远不够。”
这意味着，必须有人，再次冒险靠近那座死亡堡垒，在“净化者”的巡逻眼皮底下，在“饕餮”可能出没的冰原上，安装并维护这些设备，等待下一次“窗口”的开启。
会议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任务，与送死何异？
“我去。”钉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我的队熟悉路线和环境，有过一次经验。我们可以在之前建立的观测点附近，寻找更隐蔽的、信号接收更好的位置。时间不等人，这是唯一可能获得内部情报的机会。”
老酋长阿斯塔深深地看了钉子一眼，那目光中有沉重的托付，也有不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最终，他缓缓点零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准备吧，带上最好的设备，挑最可靠的好手。基地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但记住，你们的命，比情报更重要。如果事不可为……就撤回来。我们还没到把所有人都推上去填线的时候。”
钉子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这是赌博，用性命去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去为身后这片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废土，争取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走出会议室，外面依旧是热火朝的备战景象。熔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训练场的吼声震耳欲聋。钉子深吸了一口充满金属和火药味的空气，他知道，真正的“分秒必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喜欢牙尖上的废土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牙尖上的废土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