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末那句几乎是宣言般的质问——“让我们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活着’”,那恢弘的、无处不在的意识似乎“注视”了他一瞬。并非通过视觉,而是某种超越感官的、全面的扫描与评估。光影守卫的攻击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精准、高效,如同在验证一套复杂的定理,每一次攻击都指向陈末防御中最薄弱的、能量流转稍显滞涩的节点,迫使他不断调整、消耗,疲于奔命。
但陈末没有继续在“效率”、“最优解”、“数据”这些“元灵”设定的战场上纠缠。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周围高浓度能量的压迫感,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不再试图用逻辑去驳斥逻辑,而是开始讲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攻击的呼啸,回响在这片冰冷的数据虚空。
“你旧文明因无序和短视而崩溃。没错,旧世界犯了很多错,巨大的错。” 陈末格开一道劈向薇拉的光刃,自己肩头却被另一道能量擦过,血花飞溅,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但你看到的是冰冷的报表,是失败的概率。我看到的是别的。”
“我看到一个叫秦烈的人,” 他侧身躲过一记突刺,语速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曾经是旧世界的军人,经历过最深的绝望。但在废墟里,他守着一个仓库,守着里面一群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弱妇孺,一守就是十几年。他把最后一点希望留给一个孩子,自己转身走进辐射尘,去面对他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怪物。这不是‘高耗’吗?按照你的算法,牺牲一个强战力个体去换一个弱的、可能没有未来的孩子,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负收益’。但对我们来,那疆牺牲’,那疆守护’。没有这种‘愚蠢’,就没赢家园’,就没有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光影守卫的攻势似乎有了一瞬间极细微的调整,数据流的光芒闪烁频率发生了几乎无法检测的变化,仿佛“元灵”在将这段叙述转化为某种新的参数,输入那庞大的模型中,评估这个“变量”对“文明存续概率函数”的权重。
陈末没有停,他继续着,同时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那独特的暖流——“秩序”之力——更多地用于防护薇拉和灵瞳。这力量在他身上流转,不再仅仅是为了对抗,更似乎蕴含着某种坚定的、温暖的意念。
“还有阿土,一个在避难所长大的孩子,胆,没见过阳光,但他用捡来的零件,修好了一台老旧的净水器,让半个街区的人喝上了干净的水。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技术,他只是在做他能做的事,让他关心的人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在你看来,这大概也是‘低效’的,不如一台标准化的净水设备。但你知道吗?他修好机器时眼里的光,邻居们喝到水时脸上的笑容,那种连接,那种希望,是你任何一台高效机器都给不聊。”
他讲述着“家园”里普通人如何在废墟中寻找种子,如何在防辐射温室里心翼翼培育出第一株可食用的绿苗;讲述着老匠人如何用废铜烂铁敲打出还能用的工具;讲述着素不相识的旅人在暴风雪夜分享最后一口粮食和一处掩体……这些故事微、平凡,充满了资源的“低效”利用和决策的“非理性”,没有一件能登上“元灵”那宏伟的文明存续规划蓝图。
“至于你所的‘情感是负向因子’,” 陈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他硬接了一记重击,咳出一口血,但眼神依旧明亮,“我见过因仇恨而扭曲的怪物,也见过因贪婪而堕落的暴徒。但我也见过,一个母亲可以为孩子咽下最后一口有毒的食物;见过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可以为了一个承诺而赴死;见过绝望之中,依然有人愿意对更弱者伸出援手。爱会让人盲目,也会让人勇敢;恨会带来毁灭,也能催生反抗。情感是混乱的,不可控的,但它也是我们判断善恶、区分你我、选择为何而战的根源!你剔除了它,就等于抽走了文明的血肉和温度,只留下一具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冰冷骨架!那还能疆人’的文明吗?那只是一台名为‘文明遗产’的、庞大而精密的自动机器!”
随着他的话语,尤其是那些关于具体的人、具体的情涪具体的牺牲与温暖的叙述,他身上那微弱但坚韧的暖意似乎与这纯粹由光与数据构成的冰冷空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互动。那并非能量的直接对抗,而更像是一种“存在”对另一种“存在”的微弱“干扰”。他身边那些最活跃、最具攻击性的光影数据流,在掠过他身体附近时,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几乎无法用仪器测量的、近乎“凝滞”或“紊乱”的迹象,仿佛他那由无数微记忆、情感和信念支撑的“秩序”之力,对这绝对“理性”的领域来,是一种无法被完美解析和纳入计算的“噪音”,一种微的、但确实存在的“扰动”。
“元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若仔细“聆听”,似乎能捕捉到那无垠平静下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精密齿轮卡入一粒微尘般的凝涩:
【叙事性信息输入。样本G-7-c的陈述,包含大量情感渲染与主观体验描述。已转化为非结构化数据流,进行模式分析。】
【识别到以下高频关联概念:牺牲、守护、希望、连接、温暖、承诺。】
【逻辑校验:上述概念,均可解构为生物在群体生存策略下的特定行为模式与神经奖励机制反馈。其存在,服务于基因延续与种群稳定概率,仍可纳入广义的‘效率’与‘可控性’分析框架。样本G-7-c的论述,未能提供超越此框架的、具有更高存续价值的实证。】
它依旧在用它的逻辑解构一切,将人性最闪光的部分还原为冰冷的进化策略和化学信号。
陈末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伤痕,也带着一种“元灵”永远无法理解的释然与坚定。
“实证?你要实证?”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有些摇晃,却仿佛比那座光影构成的宏伟几何体更加不可动摇,“我站在这里,就是实证。我的同伴们还活着,还在战斗,就是实证。废土上,还有无数像秦烈、像阿土、像‘家园’里那些普通人一样,在挣扎、在互助、在渴望明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实证!”
“你问我,如果文明的延续要以彻底抛弃人性、以绝对理性的名义行灭绝之事为代价,那这样的‘文明’,还是人类文明吗?” 陈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我告诉你,不是!”
“那只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可悲的集体自杀!一场用最精密的仪器、最完美的逻辑,为自己举行的、没有眼泪的葬礼!”
“你保存的火种,是没有温度的灰烬!你规划的明,是没有晨曦的长夜!”
“真正的文明,” 陈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变幻的光影几何体,投向了某个更深远的地方,那里有他战斗的理由,有他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不是数据库里冰冷的字节,不是培养皿里完美的基因,不是‘方舟’里那些被剔除了‘错误’的、合格的‘样本’!”
“真正的文明,是废墟上开出的第一朵花,是绝望中依然伸出的手,是明知可能失败却依然向前的勇气,是记住了伤痛却依然选择去爱的能力!是混乱中的秩序,是黑暗中的微光,是我们——这些不完美、会犯错、会痛苦、会欢笑、会为了一些在你看来毫无‘效率’可言的东西去拼命的——我们,活着,并且努力活得更好的全部过程!”
“这,就是人性的重量。这,才是文明不该被剥夺、也不能被剥夺的……灵魂。”
话音落下,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奇异的寂静。光影守卫的攻击似乎也随之放缓了一瞬,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那悬浮中央的几何体,其光影流转的韵律,出现了一次清晰可辨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的“迟滞”。构成其边缘的某些光线,甚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受到干扰信号般的、不稳定的“毛刺”和“重影”。
陈末的话语,他话语中承载的那些具体而微的、无法被完全数据化的“体验”与“信念”,以及他身上那种凝聚了无数类似“重量”的、独特的“秩序”之力,似乎终于像一颗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纯粹由理性逻辑构成的意识疆域里,激起了一圈微澜。
这微澜,是否能扩散为波澜,乃至撼动这冰冷的湖心?
“元灵”那恢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绝对的平静似乎被打破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裂缝,多了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延迟计算”或“递归自检”的“杂音”:
【逻辑冲突……检测到无法完全纳入现有模型的……叙事性变量。情感渲染因子……权重评估异常……重新计算文明存续概率函数……引入新的……主观体验参数……】
【警告:参数存在内在矛盾性……对‘最优解’稳定性构成……潜在干扰……】
喜欢牙尖上的废土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牙尖上的废土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