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城的中央广场上，一群孩子正扎着马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们面前，李明哲缓缓推掌，动作如行云流水。晨光透过人造大气层洒落，将他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淡金色。
收势。
随着最后一道动作完成，孩子们长舒一口气，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李爷爷！明能教我们太空失重格斗吗？我想学用菌丝预警危险！
李明哲笑着挨个揉他们的脑袋，右肩的旧伤让他动作略显僵硬——那是二十年前在萨丁港战役中留下的。他刚想回答，余光瞥见林薇靠在广场边的柳树下，手里晃着一张数据板。
申请批了。等他走近，林薇将数据板递过来，议会全票通过你的退役请求，附加特别条款——武馆列入新芽城基础教育体系。
李明哲接过数据板，退役审批文件上盖着鲜红的电子印章。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那里曾经别着舰队指挥官徽章，如今只剩一枚磨得发亮的太极挂坠。
真不护航了？林薇挑眉，归墟之路下周还有运输舰要来。
李明哲望向空。新家园的双月已经隐去，湛蓝的幕上，只有脐带站的金属结构反射着微光。自从渊文明撤离后，通道运输量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人类学会了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份来自故土的资源。
现在的危险不是战舰。他指向广场另一侧——几个少年正用烛阴材料制成的工具欺负一株发光灌木，灌木应激性地蜷缩起来，是这些孩子长大后，忘了人类为何要跨越星河。
武馆选址在城东的老仓库。这里曾是第一代移民的临时住所，墙面上还留着当年用飞船零件拼成的日历。李明哲带着启明——现在已经是八岁的结实男孩，一起清理场地。
为什么叫归墟武堂启明费力地搬着一块金属隔板，上面蚀刻着地球的洲际地图。
李明哲用活性抹布擦拭着墙面，烛阴材料的清洁菌迅速吞掉了积尘：归墟是古书记载的万物流归之地，也是新生的起点。他指着墙上渐渐显露的壁画——那是早期移民用矿物颜料绘制的星空图，我们带着整个文明的记忆来到这里，不能只活成活下来的样子，要活出该有的样子。
启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向角落：李爷爷，那是什么？
尘封的板条箱里，静静躺着一套老式太空作战服。肩甲上北极星号的舰徽已经褪色，但破损处的修补痕迹依然清晰——那是当年7号舰坠毁后，李明哲用飞船残片亲手修补的。
明的教具。李明哲轻声道。
开馆日当，三百多个孩子挤满了改造后的仓库。李明哲没穿军装，而是一身素白练功服，腰间系着那条从地球带来的黑色布带。
第一课。他打开全息投影，显示出新光麦田的影像，认识你们的。
孩子们哄笑起来，直到李明哲调出生物电扫描图——麦田的脉冲与地核共振形成的能量网络，赫然是人体经络图的放大版。
太极讲求气脉流通，而这片土地本身就在呼吸。他做了个云手势，投影同步显示出气流在麦田间的流转路径，你们要学的不是打败什么，而是如何成为这个网络的一部分。
启明突然举手：那为什么要学格斗呢？
李明哲从板条箱取出那套旧太空服：因为文明很脆弱。他按下胸甲按钮，全息录像投射出地球最后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干涸的海洋，争夺最后资源的战争，我们跨越星河不是为了重复这些错误，但必须记住——平衡需要力量来守护。
他带领孩子们打第一套拳时，窗外的新光麦田突然开始。奇异的共振中，每个孩子的动作都不自觉地与麦滥波动同步起来。林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兵用毕生所学，将武学、科学和生存智慧糅合成全新的传常
课后，李明哲独自爬上武馆屋顶。夜幕下的新芽城灯火通明，更远处，改造过的荒漠已经长出第一片森林。那颗裂开的太极挂坠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不是错觉，检测仪显示它正吸收着麦田释放的微量辐射。
找到接班人了？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明哲指向正在帮伙伴纠正姿势的启明：他们会比我们强。
最后一艘来自地球的运输舰划过夜空，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而在它下方，新家园的孩子们正学习着如何与这片有意识的土地共舞——不是作为征服者，而是作为生态网络中最独特的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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