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老城区的巷弄里，腐烂的垃圾味混合着陈年下水道的馊气，直往鼻子里钻。
楚啸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脚下的步子很慢，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暗处那几人心头上的丧钟。
左边那个违章搭建的彩钢棚顶上趴着一个，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八次，心跳一百一。
太紧张了。
这就意味着，手会抖，枪会偏。
右侧堆满废弃家具的阴影里藏着两个，气息绵长，应该是练家子，手里拿的大概是冷兵器。
至于正前方……
楚啸停下脚步，点了根烟。
火苗蹿起的一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出来吧。”
烟雾吐出，他甚至懒得看那个方向一眼，“如果不出来，那根生锈的水管可能会让你得破伤风。”
巷子里死一般的沉寂维持了三秒。
“嗖——”
破空声炸响！
不是前面，是头顶！
彩钢棚上那人显然沉不住气，一支漆黑的弩箭直奔楚啸咽喉而来。
“太慢。”
楚啸甚至没抬头，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往耳侧一迹
那支足以贯穿硬木板的精钢弩箭，就这么乖巧地停在了他指间，箭头距离颈动脉不足两厘米。
“还给你们。”
手腕一抖，弩箭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回去。
“噗嗤！”
棚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连惨叫都闷在喉咙里，那是声带被切断的特征。
这一手彻底打破了僵局。
“上！”
右侧阴影里爆出一声厉喝，两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冲出。
两把三棱军刺，一上一下，封死了楚啸所有的退路。
又是军刺。
楚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三年前那个雨夜，捅进父亲胸口的，也是这种放血槽极深的三棱刺。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两道寒光撞了上去。
“找死！”
为首的杀手眼中凶光毕露，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拿血肉之躯硬撼精钢军刺。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原本应该捅穿对方心脏的军刺，刺了个空。
楚啸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堪堪避开炼锋，随后一只手轻飘飘地搭上了杀手的手腕。
“分筋错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巷弄里格外清晰。
杀手的手腕瞬间呈现出九十度的反向折叠，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郑
但这还没完。
楚啸顺势一拉，将这名断手的杀手扯到身前，挡住了另一名同伴刺来的第二刀。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剩下的那名杀手看着自己捅进同伴腹部的军刺，整个人都懵了。
“你……”
“嘘。”
楚啸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扣住了对方的喉结。
“下辈子做杀手，记得先学医。”
指尖发力。
又是“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眼珠暴突，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前后不到一分钟。
三个职业杀手，两死一玻
那个被同伴捅穿腹部又断了手腕的倒霉蛋还没死透，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抽搐，嘴里涌着血沫。
楚啸蹲下身，没去管对方那怨毒的眼神，只是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
一部加密手机，一把备用的格洛克19，还有一个画着奇怪猫头鹰纹身的挂坠。
夜枭。
果然是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李。
楚啸嘴角扯了扯，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在那名濒死的杀手耳边。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李沐阳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傲慢的嗓音，“记得把尸体的照片发给我，我要高清的，尤其是那张脸，我要把它打印出来贴在床头。”
地上的杀手想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管漏风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哑巴了？话！”李沐阳的声音有些不悦。
楚啸捡起手机，对着话筒轻轻吹了口气。
“李少这口味，还是这么独特。”
……
上京，云顶宫别墅区。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沐阳手中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腥红的酒液溅在他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裤上，晕开一片狼藉，但他浑然未觉。
那个声音……
那个该死的、让他做了整整三年噩梦的声音！
“楚……啸……！”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点烟时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是我。”
楚啸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李沐阳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刚才那是你养的狗？品种不纯啊，咬人都没力气。”
李沐阳死死抓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怎么可能？
夜枭出动了整整一个队，居然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你想怎么样？”
李沐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以为杀几个废物就能吓到我？楚啸，这里是上京！弄死你，我有的是办法！”
“我知道。”
楚啸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脚边渐渐不再抽搐的尸体，“你有钱，有权，有人脉。而我，只是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算你有自知之明……”
“但是，李少。”
楚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骤然变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顺着信号爬进李沐阳的耳朵，“从今起，别睡觉。”
“什么？”李沐阳一愣。
“睁着眼，或者闭上眼，都一样。”
楚啸踩灭烟头，脚尖用力碾了碾，“我会盯着你。你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走的每一步路……都有可能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
“你敢威胁我？！”
“这不叫威胁，这江…通知。”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李沐阳僵硬地拿着手机，听筒里的盲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滴滴答答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啊——！！！”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落地窗。
防弹玻璃被砸出一个白点，手机四分五裂。
管家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如同困兽般喘着粗气的李沐阳，吓得脸色煞白。
“少、少爷……”
“滚！都给我滚出去！”
李沐阳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抓起桌上的台灯砸向门口。
管家抱头鼠窜。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沐阳粗重的呼吸声。
他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怕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楚啸声音的那一刻，他真的怕了。
当年的那个楚啸，虽然惊才绝艳，但行事光明磊落，有迹可循。
可现在的楚啸，就像是一团迷雾，阴狠、毒辣、毫无底线。
一个不受规则束缚的疯子，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不协…不能坐以待保”
李沐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座机旁，颤抖着按下了一串并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那是方志远的私人专线。
“喂？志远兄……是我。”
李沐阳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计划有变。那个姓楚的没死……不，不仅没死，他还向我们宣战了。”
“对，必须提前动用那张底牌。”
“我要让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下地狱！”
……
老城区巷口。
赵龙看着楚啸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的衬衫依旧整洁如新，甚至连褶皱都不多，只有袖口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楚先生！”
赵龙连忙迎上去，目光扫过楚啸身后空荡荡的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人……”
“处理干净。”
楚啸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另外，查一下李沐阳最近的资金流向。他既然动了夜枭，明这几年没少在灰色地带砸钱，我不信他屁股擦得那么干净。”
“是！”
赵龙立正领命，随即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楚啸，“先生，您不回家看看吗？刚才秦姐打电话来，……”
“什么？”
楚啸脚步一顿，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
“姐的情况不太稳定，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楚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李沐阳？
不，不对。
如果是李沐阳动手，不会只是惊吓这么简单。
“去医院。”
楚啸拉开车门，声音低沉，“开快点。”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夜色，直奔市中心医院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倒映在楚啸漆黑的眸子里，却映照不出半点温度。
妹妹楚雨荨，是他现在唯一的逆鳞。
谁敢动她，谁就得死。
……
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到偶尔路过的护士脚步
走廊尽头，特护病房的大门紧闭。
门上的观察窗被里面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赵龙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推门。
“慢着。”
楚啸声音不高，却让赵龙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里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香气。
很甜。
像烂熟的苹果。
普通人闻不到，但楚啸在鬼谷修炼多年，嗅觉早已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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