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苏晚晴之前做的的确不是人事。
但此刻，她首先是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母亲。
那腹中的孩子，更是无辜的。
将心比心，林燕怎么也硬不起这个心肠。
见死不救，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林燕走到林梅面前，蹲下身子，问道：“妹子，你跟我医院那边，还差多少钱？”
林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抽噎着回答：“医生……要二十块押金。我……我身上只有五块，都交了，还……还差十五块。”
十五块。
林燕听着这个数字，心头也是一紧。
这笔钱，对任何一个农村家庭来，都不是数目。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手里的蓝布包袱打开，一些零散的毛票和一张大团结。
她仔细地点零，十五块，递到了林梅面前。
林燕把钱提到林梅手上道：“拿着，赶紧回医院去，救人要紧！”
林梅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十五块钱，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还冷言冷语要把她赶走的陆家，现在……竟然真的拿出了钱？
“婶子……我……”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击着她，让她一时间连话都不完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时陆海草不知何时也追了出来，她正好看到母亲递钱的这一幕。
她气得脸都白了，一个箭步冲上来道：“妈！你干什么！”
“她苏晚晴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家掏这笔钱！”
林燕猛地提高了声音，脸色也沉了下来道：“海草！行了，这是两条人命！在你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可她……”
林燕打断了女儿的话，叹息道：“今如果我们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俩没了，那我睡觉都睡不安稳！我没法向我自己的良心交代！”
陆海草被母亲这番话镇住了，一时竟有些语塞。
其实她也不是心硬的人，她只是怕苏晚晴缠上他们家，以前就把海山害了。
随后林燕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她叹了口气，道：“海草，妈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可咱们不能因为她过去做错了事，就看着她去死。”
这一番话，陆海草的态度有所松动。
是啊！再怎么，那也是两条人命。
陆海草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林梅，道：“行！救人可以！但这钱，是借的，不是送的！”
她转身跑回屋里，很快就拿出了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她把纸和印泥往林梅面前一递，道：“你签个字，盖个章，这十五块钱，是我们借给苏晚晴的，以后是要还的！”
林梅看着那张欠条心里没有半分不快，反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他们能够帮助晚晴。
但林梅不识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不会写字……”
随后陆海草把印泥盒子打开，道：“不用你识字！你按个指印，就算是替她苏晚晴做粒保！”
“谢谢！谢谢婶子！谢谢海草姐！”
林梅此刻已经不知道该什么好了，她紧紧地攥着那救命的十五块钱和欠条，对着林燕和陆海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快速向卫生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卫生院收费室的窗口，林梅气喘吁吁地将十五块钱和之前那张五块钱的收据一起给收费室喊道：“同志！钱……钱我拿来了！补齐了！”
收费员见状，也不多话，迅速办好了手续，盖上缴讫的红章。
之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急诊室的内线。
“周医生，23床产妇的押金已经全部缴清了！”
电话那头，周医生终于能安心抢救。
与此同时，卫生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印着“县人民医院”字样的面包车，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下。
车门打开，几位穿着白大褂、拎着医疗箱的医生行色匆匆地跳下车，直奔急诊室，也立刻把苏晚晴推到手术室做了剖宫产手术。
手术室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了足足两个多时。
林梅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她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坐下搓手，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终于，“嘎吱”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
县医院来的那位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医生摘下口罩，带着欣慰的脸道：“母女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林梅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很快，苏晚晴被护士们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但呼吸已经平稳。
紧接着，一护士抱着苏晚晴的孩子，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林梅凑上去，问着：“孩子怎么样？”
护士拉开襁褓的一角，露出一个皱巴巴的脸蛋。
那孩子得可怜，像只没长毛的猫，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护士叹了口气，怜惜的道：“命是保住了，就是太瘦了，才三斤六两。”
“这当妈的是受了多大的罪啊，孩子在娘胎里就没吃饱过。产妇自己也没奶水，唉，可怜见的。”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看着这对母女，也是可怜。
她们凑了些医院配给的口粮，磨成最细腻的米糊，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那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终于从麻醉中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刚睁开眼睛，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孩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孩子……平安吗？”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梅听到声音，立刻扑了过来，道：“平安！平安！医生你和孩子都挺过来了！”
苏晚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
她又追问道：“是……是男孩，还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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