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堆在陆子墨掌心硌出红痕。
他蹲得太久，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却像敲在神经上，只因韩烈的护腕就埋在这片焦黑的碎砖下，
刚才那声轻响，分明是金属挣脱锈蚀的欢鸣。
“我来搭把手！”
宋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扛着半截撬棍跑过来，
火药灰在裤腿上蹭出黑印，
“韩队上次还帮我修过这撬棍，撬石板得找受力点……”
他蹲下身时，指尖不心蹭到护腕，突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护腕的磨痕，还是我帮他磨的。”
苏晚晴的手先覆了上来。
她的指尖沾着铸铜的青灰，却比陆子墨的更稳，
两人合力掀开半块压着护腕的石板，暗红血渍混着锈渣簌簌掉落，
露出那截刻着“待太平，共饮寨前酒”的玄铁。
陆子墨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三个月前韩烈还在锻铁坊拍他肩膀，
等城防升到玄钢级，要去寨前老槐树下埋两坛烧刀子。
现在老槐树被锈蚀啃去半面树皮，烧刀子的陶坛却还在韩烈的储物箱里，
贴着他歪歪扭扭的字迹，连封泥都是韩烈亲手捏的。
“臂铠碎片嵌在里面了。”
陈茹仕不知何时蹲在另一侧，发梢垂落扫过瓦砾，
额间青铜印记泛着暖黄的光，指尖刚碰到护腕暗扣，
印记突然亮了，和碎片的光纹缠在一起，
“和我在倒悬巷记的铜雀台坐标对得上……这碎片在引我们去那。”
陆子墨屏住呼吸扳开暗扣，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当啷”落地，
只见它表面布满细密的云雷纹，缺口处还粘着暗褐色的锈斑，
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清越的嗡鸣。
系统提示：
【检测到青铜机甲残片，解析进度15%】
机械音炸响时，陆子墨的手指正悬在残片上方。
他鬼使神差地拾起，残片传来的温度让他一颤，
那温度竟像韩烈递长矛时掌心的热度，带着点老茧的粗糙，
连纹路都和韩烈长矛柄的防滑纹像。
“去浑仪。”
他猛地站起来，残片被攥得发烫，
“韩烈的东西，该让它回家。”
浑仪残骸立在废工坊中央，断成三截的青铜龙首仍保持着托珠的姿态。
陆子墨将残片对准龙首项下的缺口，金属摩擦的尖啸中，
残片突然泛起幽蓝的光，顺着浑仪的纹路游走，
像活过来的蛇，每道纹路都和太极核心的古神符号重合。
“影像加载知—”
大家后退了半步。
原本布满裂痕的青铜表面浮现出流动的光斑，逐渐凝结成画面：
锈红色的巨人在火海中挥舞触须，每根触须尖端都渗出腐蚀性液体，
却在触碰到一团旋转的阴阳鱼时，突然停滞。
“它在学太极！”
苏晚晴攥住陆子墨的衣袖，声音发颤，
只见画面里，巨人断臂渗出的黑黏液，正缠绕成微型阴阳图修复伤口。
陆子墨指节捏得发白：
“它在模仿我们的防御方式，下一次会更难对付！”
“滴——系统升级至战术推演模式。”
蓝光笼罩全场时，陆子墨眼前浮现出虚拟战场：
锈蚀巨人被拆解成数据点，重组出更庞大的形态，
具体是八根触须撑地，躯干拔地而起，顶端是座刻满符文的方尖碑，
符文和苏晚晴爹笔记里的“文明碑”一模一样。
“是文明碑！”
苏晚晴的指尖抵住嘴唇，眼底燃着怒火，
“我爹笔记里记过，这是用来抹除特定技术的！
它要清洗的，是所有能对抗锈蚀的机械文明！”
“嗡——”
陈茹誓闷哼打断了她。
她额头的印记剧烈震动，像要从皮肤下挣出，她闭着眼指向东南方，
指尖划出的坐标和铜雀台完全重合：
“地下的东西，和铜雀台坐标完全重合！
它在喊我过去……声音和青铜权杖的共鸣一样！”
“挖！”
陆子墨抄起铁锹。
宋清越已经冲过去，短刀在地面划出白痕：
“墨哥，你看！这里的土是夯过的，肯定藏着东西！”
他挖得太急，指甲缝里渗出血，却没顾上擦，
要知道那是韩烈教他的“急活不慌手”，现在却忍不住慌了。
陆子墨蹲下身扒开浮土，很快半具机甲残骸露了出来，
青铜甲片上的“止战纹”泛着微光。
苏晚晴刚要伸手碰，一滴锈水从房梁滴落在甲片上，
瞬间被弹开，溅在地上留下黑印：
“这是《墨子非攻卷》里的‘止战纹’！
我爹过，顶尖防御机甲才会刻这个，
遇锈蚀能激活共振，把腐蚀力弹回去！”
“墨哥！震荡弹试成了！”
宋清越哽咽着的吆喝声从寨墙传来。
陆子墨抬头，正看见少年举着改装后的震荡弹，
脸上的灰被汗水冲出两道白痕：
“双频的！近程破孢子，远程震锈蚀！”
他扒开护腕内侧的磨痕，露出刻在里面的淡痕，
“韩队上次巡逻时，把锈蚀残躯的12赫兹频率刻在这，
刚才翻护腕时看到的，刚好校准引信，可话还没完”
“放！”
炮声炸响的瞬间，陆子墨眯起眼。
紫色孢子群被第一波震荡波撕成碎片，第二波震荡波击中的金属残片，
竟开始剥落锈层，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钢色，像韩烈擦得发亮的长矛头。
“活了！”
炮手们欢呼起来。
陈茹仕捡起块齿轮，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指尖贴在齿轮上，能摸到青铜的“呼吸”：
“青铜在呼吸……它在谢我们。”
陆子墨探手触及胸口的太极核心。
这颗青铜与玄铁融合的枢纽，在欢呼声中微微升温，
热度恰似韩烈最后一次轻拍他肩头的瞬间。
他扭身注视废工坊内的韩烈护腕，再转向新出土的上古机甲，
猛然间展露笑颜，那笑意是整整三个月来的头一回，
带着一股狠厉的锋芒，如韩烈每次出征前的笑容。
把玄铁螳螂的部件拉出来。
他朝机械组一挥手，宋清越立即递上扳手，
扳手上的磨痕还残留着韩烈的余温，
“韩队曾指导我拧螺丝时要预留半圈空隙，这样能抗住震动。”
陆子墨接过工具，手指轻触磨痕，猛然忆起韩烈当时的神情：
“因此，这台机甲必须承载他的意志，反击回去，
它不是防守的壁垒，而是进攻的利剑，
是我们选择青铜文明的勇气所在。”
组装台的灯光彻夜未熄。
当陆子墨在嵌入最后一块刻有止战纹的甲片之际，
核心骤然放射出耀眼的白光。
众人本能地闭上眼睛，睁开眼后，空气中悬浮着一团半透明的黑雾。
黑雾中的纹路与太极核心的古神符号如出一辙，
宛如微缩的古神瞳孔，从中传来模糊的低语：
“你们……当真要押上整个寨子，踏上青铜文明的路径吗？”
选青铜文明的路，从来不是赌。
陆子墨对着虚空低语，手掌紧握剑柄状的操作杆，
指尖划过韩烈亲手刻下的防滑纹路。
“这是韩烈以性命守护的，是我们用青铜铸就的根基，何须赌局？”
黑雾无声回应，却在消散瞬间，将核心温度猛升十度。
那股灼热如同韩烈拍肩时的力道，沉甸甸地传递着坚定的确认。
“墨哥！黑鸦来了！”
通讯兵的喊声刚落，寨墙方向传来“嘎”的一声鸦鸣。
陆子墨抬头，看见那只通人性的鸟正扑棱着翅膀，
黑色羽毛泛着诡异的紫，嘴里叼着片泛光的羽毛，
翅膀扫过韩烈遗落的长矛时，羽毛沾的锈粉簌簌掉落。
“锈迹斑斑的巨构体内部，嵌着那枚古神芯片，
它本是净化机构的实验产物。”
黑鸦开口之际，一片羽毛飘落在陆子墨掌心，
上面清晰地刻着“铜雀台”三字，与陈茹仕所记录的坐标严丝合缝。
“换取浑仪钥匙的物品，就在机甲残骸的胸腔深处……”
它急促道，
“千万别相信它进化出的虚假意识！”
陆子墨指间捻着羽毛，终端屏幕骤然亮起：
【“文明抉择”模式倒计时：8时15分】，
猩红的字符灼痛了他的双眼。
裹挟着北方铁锈气息的风扑面而来，际的阴云不断积聚，
如同韩烈牺牲那日的浓雾，
却无法掩盖组装台上持续传来的沉重锤击声。
他指尖触到腰间扳手的金属质感，凉意透过手套传来，
恍惚间却与韩烈拍他肩头时的温热重合。
东南方，新掘出的机甲残骸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寨墙上，震荡炮的炮口幽深，装填已然就绪。
宋清越仍俯身校准着引信，苏晚晴手中铸铜锤落下，
敲击着最后一块甲片。
金石交鸣的声响、机械运转的低吼，
所有声音在此刻交织、升腾，燃尽了所有战歌的热度。
陆子墨凝望着北方际的阴云，
拇指轻轻抚过核心上镌刻的阴阳鱼纹路，
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
一如韩烈将长矛递到他手中时的掌心温度。
这一次，他们不再后退。
韩烈的牺牲并非徒劳，止战纹的寻觅没有白费，
铜雀台的钥匙、古神的芯片、净化局的计谋，
所有掩藏在锈蚀之下的真相，都将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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