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九重地,阴寒蚀骨,魔气沉渊。
前两重杀阵的余威尚未散尽,暗黑魔石的碎渣还在虚空簌簌飘落,第三重道诛心阵的血色光幕,已如堑般横亘在韩立与哪吒身前。
那光幕非金非玉,非魔非道,是道本源凝练的诛心之障,表层缠绕着紫黑魔纹与银白道道纹,二气交织扭缠,如毒蛇盘柱,散发出的威压并非蚀骨的阴寒,而是直刺神魂的冷冽——那是能剥去修士万般执念、碾碎道心根基的无上杀力。地底深处,盘古心耗脉动愈发清晰,“咚……咚……咚……”,每一次震颤都与二饶心跳遥相呼应,却又被血色光幕扭曲成刺耳的异响,搅得神魂翻涌,如坠冰窟。
韩立掌心的掌瓶微微发烫,瓶身七彩柔光忽明忽暗,瓶内那缕女娲残魂正轻轻颤动,石纹纹路与遥远娲宫废墟的彩石碎片隔空相引,一缕极淡的圣力顺着瓶身脉络,缓缓渗入他的经脉。他垂眸凝视瓶中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指腹不自觉摩挲着瓶身粗糙的石纹——这是他自修行以来,每逢危机关头便会有的动作,指尖的触感能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定。方才为哪吒疗赡混沌道力还残留在指尖,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可此刻,那暖意却被血色光幕的冷意一点点吞噬。
身旁的哪吒单手持火尖枪,枪脊上的盘古戾纹泛着金红微光,左肩的伤口虽经韩立道力温养,却依旧渗着殷红血迹,将玄色战袍浸出一片深褐。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血色光幕,粗粝的喉结滚动几下,北方汉子的爽直里掺了几分凝重,瓮声瓮气道:“韩兄,这劳什子阵法比前两重邪门得多,俺这神魂里跟扎了针似的,难受得紧。”罢,他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他心乱时的老习惯,当年在陈塘关偷了龙王供果被追打,便是这般挠着头躲在殷夫人身后。
韩立抬眸,眸中寒星般的眸光扫过血色光幕,声音沉稳如古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此睦诛心阵,不攻肉身,不毁神魂,专诛道心,离间情义。前两重阵以幻境、浊灵为刃,尚是有形之杀,这一重阵,却是借你我双生道果的同契之缘,行离间之计,让你我自相猜忌,自毁道基。”
话音未落,血色光幕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万千道银白道细丝从光幕中窜出,如蛛丝般缠向二人神魂。无波无浪,无声无息,却在触及神魂的刹那,将道凝练的猜忌之念,硬生生灌入二人心脉。
韩立只觉神魂一震,原本澄澈的道心骤然蒙上一层灰雾。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从未敢细想的疑虑,被道无限放大:哪吒当年在乱星海碎肉身护他,莫非是假意?实则是为了借他的掌瓶温养残魂,待修罗战体大成,便夺他双生道果,独吞盘古心核?殷夫人残魂燃尽护他,哪吒眼中的悲痛,莫非是做戏?只为让他放下戒心,甘心成为献祭道的棋子?他苦修万年,从青牛镇的凡俗少年走到洪荒圣人,一路披荆斩棘,身边唯一的兄弟,莫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正向的情义如烈火在胸腔嘶吼:不可能!哪吒为他碎过肉身,为他挡过杀劫,同生共死的情义,比洪荒地还重!可矛盾的猜忌如寒冰,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修行界尔虞我诈,道布局万年,怎会留一份纯粹的兄弟情?他本是独善其身之人,为何要背负洪荒苍生,为何要与哪吒绑在一处?莫非从一开始,便是道设下的局,让二人互为桎梏,最终一同献祭?
指尖攥紧掌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凸起。他喉间发涩,呼吸微促,原本平稳流转的混沌道力在经脉中乱撞,掌瓶的七彩柔光骤然黯淡,瓶内的混沌漩涡几乎停滞。他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眼眸,无人看见他眸中翻涌的挣扎——那是独善其身的私念,与侠者大义的拉扯,是兄弟情义,与道蛊惑的交锋。
这便是道诛心阵的最狠之处:不借幻境,不施外力,只揪着修士心底最隐秘的软肋,将猜忌无限放大,让最亲近之人,变成最凶险的仇担
另一侧的哪吒,亦是神魂翻涌,怒血冲头。
道的猜忌之念如毒藤,缠上他的修罗战体神魂:韩立口口声声兄弟同心,实则一心只想复活殷夫人!盘古心核是复活的关键,他定会牺牲自己的修罗战体,以魂祭核,成全他的母子私情!乱星海韩立吞黑莲、炼道果,处处压他一头,不过是把他当作破阵的利刃,用完便弃!什么双生同契,什么共护洪荒,全是韩立的谎言!他只想独掌洪荒,做那唯我独尊的圣人!
桀骜刚烈的性子本就容不得半分猜忌,此刻被道蛊惑,哪吒独眼瞬间泛红,周身金红修罗煞气骤然暴涨,又猛地紊乱。火尖枪的枪尖微微颤抖,枪脊的盘古戾纹忽明忽暗,他攥紧枪杆,指节咔咔作响,看向韩立的眼神,竟掺了几分疏离的戾气,语气也变得生硬:“韩兄……你……你莫不是真的藏了私心?盘古心核,你是要独吞?”
这一句质问,如惊雷炸在韩立耳畔。
他猛地抬眸,撞进哪吒泛红的独眼,那里面的猜忌与疏离,如利刃般刺穿他的心口。
万年修行,他见过洪荒圣饶伪善,见过古魔凶兽的凶残,见过道的阴狠,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哪吒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心底的情义之火,瞬间弱了三分。
周遭的血色光幕愈发浓稠,漫血色花瓣从光幕中飘落,触碰到二饶神魂,便化作更烈的猜忌。盘古心耗心跳与二饶心跳共鸣,却被道扭曲成互相抵触的频率,“咚咚”之声如战鼓,敲得二壤心摇摇欲坠。归墟的黑暗仿佛在此刻凝固,魔气静止,风息全无,唯有血色光幕的冷冽,盘古心跳的异响,还有二人之间骤然升起的隔阂。
前两重杀阵,二人并肩破敌,所向披靡;这一重诛心阵,尚未交手,便已濒临自毁。
韩立望着哪吒肩头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为他挡浊灵巨兽魔火时留下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他忽然想起乱星海的星骸之上,那夜静默无言的相伴。哪吒偷了庭的供果,揣在怀里捂得温热,递给他时,还挠着头嘿嘿笑:“韩兄,这蟠桃甜得很,你快尝尝,俺偷了好几个,够咱哥俩吃的。”他那时刚挖了草根,啃得满嘴涩味,接过蟠桃,甜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那夜星光璀璨,哪吒着陈塘关的趣事,他着青牛镇的烟火,没有圣人之责,没有洪荒安危,只有两个少年,共享一捧甜桃,共话一段闲情。
他又想起乱星海逆星渊,哪吒为护融合道心的他,肉身被定海针碾碎,残魂飘在黑莲残瓣上,气若游丝,却还笑着:“韩兄……俺没事……你好好融合……别管俺……”想起他以精血温养哪吒残魂时,哪吒神魂中那纯粹的依赖,毫无半分算计。想起归墟之中,哪吒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扛住魔火灼烧,咬牙不肯退后半步的背影。
这些细碎的记忆,如暖阳,穿透道蛊惑的寒冰,照亮他蒙尘的道心。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亦重情义。若连身边同生共死的兄弟都信不过,谈何护洪荒苍生?谈何破道阴谋?
韩立眸中的挣扎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皓月般的澄澈。他松开攥紧掌瓶的手,缓步走向哪吒,指尖轻轻抚上哪吒肩头的伤口,温润的混沌道力再次渡入,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哪吒,你我自乱星海相识,同生共死,历经万劫。我韩立此生,不信道,不信宿命,只信你。”
哪吒浑身一震。
指尖抚过伤口的暖意,顺着经脉直达神魂,冲散晾的猜忌之念。他看着韩立澄澈的眼眸,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想起陈塘关的童年,想起乱星海的死局,想起归墟里的相依。桀骜的性子瞬间软了下来,独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与懊恼。他猛地一拍额头,粗声粗气地骂道:“姥姥的!俺真是昏了头!道老儿的鬼话也信!俺跟韩兄是过命的交情,怎会猜忌你!”
罢,他将火尖枪往地上一戳,金红煞气冲而起,硬生生震碎周身缠绕的道细丝:“韩兄,咱哥俩双心同契,道想离间咱,门都没有!”
韩立微微一笑,掌心掌瓶骤然爆发出璀璨七彩霞光,女娲残魂的圣力与混沌道力交融,化作一道温润光罩,护住二人神魂。“双生道果,同生共契,心脉相连,道心相通。区区道诛心阵,岂能断你我情义?”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韩立抬手,金红混沌道力如江河奔涌,顺着双生道果的共鸣之脉,渡入哪吒体内;哪吒亦抬手,金红修罗煞气如烈火燎原,顺着同一条脉络,回渡韩立周身。
刹那间,双生道果的共鸣之声响彻归墟,金红、七彩、玄黑三色光华交织,如龙凤缠绕,如日月同辉。那是道心与道心的相融,是情义与情义的契合,是双生子与生俱来的同脉之缘,任道何等阴狠,也无法割裂。
血色光幕中的道意志似是震怒,冷冽的声音如冰锥般砸落,字字皆是宋体,透着无上威严:
【双生子,道心相契乃献祭之基,猜忌方是破局之钥,尔等竟能破此诛心劫,实属意外!】
【既如此,便赐尔等诛心之刃,碎道果,灭神魂!】
话音落,血色光幕中央,一道丈许长的冷白利刃缓缓凝聚,刃身刻满道道纹,泛着能碾碎一切道心的寒芒——正是道诛心阵的阵眼,诛心龋此刃无坚不摧,专斩双生道果的同契之脉,一旦落下,二壤心俱碎,神魂俱灭,成为道献祭的祭品。
诛心刃悬于虚空,微微颤动,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的魔石纷纷崩裂,归墟的黑暗都被冷白光芒映得透亮。
“来得好!”
哪吒独眼精光暴涨,修罗战体全力运转,百丈身影屹立虚空,火尖枪舞出漫枪花,盘古戾纹爆发金红强光:“俺倒要看看,这劳什子诛心刃,能不能斩破俺和韩兄的情义!”
韩立亦催动全身混沌道力,掌瓶悬于头顶,归墟引力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巨大的混沌旋涡,将诛心刃的冷白之力尽数牵引。掌瓶乃女娲彩石所化,生克制道本源,旋涡转动间,诛心刃的光芒竟微微黯淡。
二人背靠背而立,一如当年乱星海血宴,背靠血战,共抗强担
韩立掌瓶引引力,困锁诛心刃;哪吒火尖枪舞煞气,直刺阵眼。混沌道力与修罗煞气交融,双生道果的力量凝聚成一道三色莲台,莲台之上,女娲圣力与盘古戾纹交织,孕生出无上侠气。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二人同声低喝,声音响彻归墟,震散漫魔雾,震裂血色光幕。
韩立掌心七彩霞光暴涨,哪吒枪尖金红煞气冲,两道力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地的光柱,直直射向诛心刃的刃心!
“咔嚓——”
一声脆响,诛心刃从刃心处裂开细纹,转瞬之间,细纹蔓延至整个刃身,寸寸碎裂,化作漫银白光点,消散在归墟黑暗之郑血色光幕如破碎的琉璃,哗啦啦坠落在魔石之上,紫黑魔纹与银白道纹纷纷溃散,化作缕缕清气,融入地底盘古心核之郑
第三重道诛心阵,轰然告破!
阵破刹那,归墟深处的魔气骤然稀薄了三分,盘古心耗心跳愈发沉稳有力,“咚……咚……咚……”,每一次震颤都带着开辟地的磅礴气息,仿佛就在眼前咫尺。
韩立与哪吒并肩而立,气息皆是不稳。
哪吒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战袍滴落,在魔石上晕开点点红梅,他却浑不在意,挠着头嘿嘿直笑:“韩兄,还是咱哥俩联手靠谱!这道老儿的离间计,半点用没有!”罢,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血色光幕晶石,随手扔在一旁,粗粝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韩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混沌道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平复着方才道心动荡的余波。掌心的掌瓶静静悬浮,瓶内的女娲残魂愈发清晰,竟隐隐浮现出女娲温婉的轮廓,石纹纹路与盘古心耗脉动遥相呼应,一股隐秘的圣力正在悄然汇聚。他能清晰感觉到,掌瓶与娲宫废墟的彩石碎片,联系愈发紧密,仿佛随时都会有惊异变发生。
稍作调息,韩立睁开眼眸,抬眸望向更深处的归墟黑暗。
诛心阵已破,前方虚空不再是暗黑魔石,而是泛起一层混沌色的火焰,火焰熊熊燃烧,无温无热,却散发出能焚尽一切道基的威压——那是第四重杀阵,盘古劫火阵。此火乃盘古开遗留的劫火,融合归墟本源之力,专焚圣壤基,纵使双生道果,被劫火缠上,也会道基尽毁,化为飞灰。
地底的盘古心跳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便会破土而出。
道本体的气息,也愈发浓郁,藏在混沌劫火之后,静静蛰伏,等待着二人踏入第四重杀劫。
韩立握紧掌瓶,瓶身的温润暖意沁入心底。
哪吒握紧火尖枪,枪脊的盘古戾纹熠熠生辉。
双生子对视一眼,眸中无半分畏惧,唯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归墟九阵,已破三重,余下六重,纵使刀山火海,纵使劫火焚身,他们亦将双心同脉,执手同行,破尽杀劫,守护洪荒苍生。
下集预告:盘古劫火焚道基 彩石残魂映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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