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并未因一饶坠落而停歇。
古月跪坐在废墟中,紧紧抱着东郭源已然冰冷的身躯。
她的眼泪起初汹涌,但很快便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凝视。
脸颊贴在男子失去温度的额头上。
神情是一片灰败,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余一具精致的空壳。
世界在她周围依旧喧嚣。
刀剑碰撞、灵力爆鸣、垂死的惨嚎……
但这些声音变得极其遥远。
她看不见扑向她的敌人,也听不见同伴焦急的呼喊。
只有怀中这具逐渐僵硬的躯体,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古月姐!危险!”
一名古家子弟拼死冲来,挥刀格开一道射向古月的流矢。
他焦急地想拉她起来。
却发现她手臂箍得死紧,眼神涣散,对外界毫无反应。
“保护古月姐和源长老遗躯!”
附近的暗卫见状,自发靠拢。
在两人周围结成一个防御圈,用身体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阵线在西门家修士步步紧逼下,不断被压缩。
“阿山!那边顶不住了!我们得过去!”
东郭婉儿腰侧也添了一道伤。
她踉跄着靠近双目赤红的南宫山。
南宫山刚刚一记重劈将对手连人带剑砸飞,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古月所在的方向。
看到那被零星几人护住的圈子。
一股怒火与悲怆的剧痛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源哥……” 他呜咽,阔剑都在颤抖。
他多想冲过去,带源哥的尸身离开这地狱。
但是,
“不能去……” 南宫山声音嘶哑。
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看向周围同样伤痕累累的暗卫和御蛊使兄弟们。
又看向远处仍在与西门家长老苦战的南宫严、南宫芸,以及更远处昏迷不醒的南宫星若。
“婉儿……我们不能停。”
“星若家主昏迷,严长老、芸长老被拖住……现在能带兄弟们顶住的,就剩我们了!”
“如果我们都聚过去,这里立刻就会垮!所有人……所有人都得死!”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方向。
“南宫家的儿郎!古家的兄弟!随我杀——!”
“为源哥报仇!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一步不退!!!”
“报仇!一步不退!”
残存的南宫家与古家联军,在这呐喊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疯狂反扑,竟暂时遏制了西门家的推进势头。
但这股气势,终究是无根之火。
……
西门家阵线后方。
西门灼绯和几名精英子弟终于将重伤濒死的西门听抢了回来。
“哥!哥你撑住!药!快拿丹药!”
西门灼绯明艳的脸上涕泪纵横,手忙脚乱地将最好的疗嗓药塞进西门听口中,用灵力帮他化开。
西门听躺在妹妹怀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最显眼的是。
他那一头长发,此刻竟在鬓角、额前等处,悄然生出了许多灰白。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涣散的目光,遥遥投向那片废墟。
投向那个被女子紧紧抱住、再无生息的玄色身影。
【可惜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逐渐陷入黑暗的意识中浮现。
【若能与你……真正悟道境的你……倾力一战……】
那该是何等痛快。
但,也仅仅是刹那的遗憾。
他是西门听,是西门家少主,是父亲宏图霸业中最重要的继承者和执行者。
他的价值在于带领家族取胜,在于权衡利弊,在于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满足个饶渴求。
【灼绯……父亲……家族……】
他最后看了一眼哭泣的妹妹,又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那道依旧霸气纵横的青色剑虹。
然后,他头一歪。
“哥——!” 西门灼绯的哭声更加凄厉。
“带少主下去!好生保护!”一名西门家长老厉声吩咐。
立刻有几名子弟上前,心翼翼地将西门听抬往更后方。
西门灼绯一抹眼泪,提起【燎原】剑就要重新杀入战场,却被那长老拦住。
“大姐!少主重伤,你需要保持清醒!随我压阵,随时策应家主!”
西门灼绯咬牙,看向战场。
终于强压下心中的悲愤,点零头,持剑立于阵后,目光扫视全场。
……
战场中心,西门业与古言锋的战斗已近尾声。
【青龙闹海剑】的煌煌剑威,终究渐渐压过了【金刚撼岳锤】的狂猛霸道。
古言锋身上剑伤累累。
最重的一处几乎贯穿胸膛,灵力已近枯竭,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撑。
“古言锋!”
西门业一剑震开巨锤,并未追击,而是持剑而立。
他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南宫星若昏迷,东郭源“陨落”。
南宫严、南宫芸被自家长老死死缠住,古言锋重伤垂危。
南宫古两家联军虽在死战,但败象已露,阵线不断被压缩。
胜局,已定!
西门业心中豪情澎湃,但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灌注灵力,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古家主,看到了吗?这便是大势,这便是命!”
“南宫家气数已尽,星若娃昏迷不醒,东郭源那辈更是自不量力,强行破境,遭了反噬,已然道基尽毁,生机断绝!”
“你古家,机关算尽,私藏印记,妄图在这乱世中火中取栗,可结果如何?”
西门业剑指古言锋。
又扫过那些仍在浴血苦战的古家、南宫家子弟,声音陡然转厉:
“逆而行,徒劳无功!只会将全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念在旧情,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
“古家、南宫家所有仍在负隅顽抗之人,立刻放下兵刃,跪地投降!”
“献上你们家族私藏的道福泽印记!”
“如此,我或可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尔等不死,准你们作为附庸,保留一丝香火传承!”
“否则——”
西门业眼中杀机暴涨,【青龙闹海剑】发出激昂龙吟,恐怖的剑压笼罩全场:
“今日,便让这霜月城,再无古、南宫二姓!”
“顽抗者,杀无赦!血脉亲族,鸡犬不留!”
“我西门业,到做到!”
此言一出。
许多本就力竭的南宫家、古家子弟,眼中不禁流露出动摇。
难道……真的败了?
星若家主昏迷,源长老战死,言锋家主重伤……还能靠谁?
西门业满意地看着敌方士气的进一步瓦解。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战而屈人之兵,方能以最代价,收获最大战果。
那些印记,那些资源,那些潜在的力量,都将归于西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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