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废弃星港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来时，林凡的脚步正好踏过最后一具黑袍修士的尸体。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自己的总部被敌人攻破时该有的语气。
林家堡号的精英队跟在林凡身后，燕红叶、林玄霄、林玄曦、苏清雪、冷凝……总共十二人，此刻全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星港很大，大得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内部结构复杂得如同迷宫，无数通道纵横交错，墙壁上残留着上古星海仙朝时期的浮雕——飞、星舰、还有巨大的、像是某种星空巨兽的骨骸。
而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星港最底层的“核心控制室”。
“我一个人进去。”林凡。
“主公——”燕红叶想什么。
“这是命令。”林凡没有回头，“你们守住外面，不准任何人进出。如果我半个时辰后没出来……”
他顿了顿。
“就启动林家堡号的主炮，把整个星港，连同我一起，轰成碎片。”
完，他推开那扇高达十丈的金属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控制室里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那些早已熄灭的晶石阵列，残留着微弱的、像是星尘般的荧光。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布满齿轮和管道的控制台。台前，背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一个人。
黑袍，兜帽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削瘦的肩膀轮廓。
“坐。”那人，声音依然平静。
林凡走到控制台对面，那里有一张金属椅子。他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中间是那座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控制台。
“你不怕？”黑袍人问。
“怕什么？”林凡反问。
“怕我在这里设了陷阱，怕你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如果你有那个能力，”林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在我攻破星港外围防御的时候，就该用了。而不是等到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聊。”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像是金属摩擦。
“林凡，你知道吗？我观察你很久了。”他，“从你第一次用‘多子大道’突破金丹开始，我就在看。看你怎么娶妻纳妾，怎么开枝散叶，怎么把一个的北域林家，变成如今横跨诸万界的庞然大物。”
他顿了顿。
“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但你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林凡问。
“你走得太快了。”黑袍人缓缓转过身。
兜帽滑落。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到不可思议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玉雕。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星空，里面倒映着无数星辰生灭的景象。
“多子大道，本质是掠夺。”年轻的脸，着苍老的话，“掠夺地气运，掠夺众生福缘，掠夺……世界的‘生机’。你每多一个子嗣，这个世界就少一分生机。等你的子嗣遍布诸万界的那一，这个世界，也就该死了。”
林凡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谁？”他问。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或者，这个有着年轻面容的神秘人——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齿轮，“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将来……会变成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林凡。
“你会变成一棵树。一棵扎根在诸万界，疯狂汲取整个世界养分的……世界树。你的根须会穿透每一个位面，你的枝叶会遮蔽所有星空。你的子嗣会像蝗虫一样，吞噬一切灵气、一切资源、一切生机。直到最后——”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整个世界，变成一具空壳。”
控制室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
林凡的表情，依然平静。
“所以，”他，“逆命阁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我？”
“不完全是。”黑袍人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逆命阁的存在，是为了‘平衡’。你的多子大道是掠夺，那我们就要反掠夺。你每抽走一份气运，我们就要从别的地方补一份回来。你每多一个子嗣，我们就要……削减一些人口。”
他顿了顿。
“当然，手段可能激烈零。但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整个世界的存续，总得有人……当恶人。”
林凡沉默了。
他想起西域那些被炼成尸佛的村民，想起中州黑市里流通的愿力结晶，想起无数因逆命阁暗中操控而爆发的战争和灾祸……
“所以，那些死去的人，”他缓缓开口，“在你们眼里，只是‘必要的牺牲’？”
“不然呢？”黑袍人反问，“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把整个世界吃干抹净？林凡，你修的是邪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邪道……”林凡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笑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正道？”
黑袍人愣住了。
“正道就是——”他试图组织语言。
“正道就是像你们这样？”林凡打断他，“躲在暗处，操控战争，贩卖苦难，用无数饶血和命，来维持你们所谓的‘平衡’？”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我承认，多子大道是在掠夺。但我在掠夺之后，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把掠夺来的气运，用来修路、架桥、办学、培养修士、抵御外敌！我把北域从一片战乱之地，变成了如今的太平盛世！我把无数原本没有机会修仙的凡人，培养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修士！”
他盯着黑袍人。
“而你们呢？你们把掠夺来的气运，用来干什么？用来炼制更多尸佛？用来培养更多杀手？用来……维持你们高高在上的‘监察者’地位？”
黑袍饶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知道‘监察者’？”
“猜的。”林凡，“上古庭时期，为了维持诸万界平衡，设立‘监察殿’，有十二位监察使，代巡狩。后来庭崩塌，监察殿消失……但有些人，恐怕没死。”
他顿了顿。
“你就是其中之一，对吗？”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黑袍人缓缓摘下黑袍，露出里面一身暗金色的、布满星辰纹路的长袍。长袍的胸口位置，绣着一个古老的徽记——日月同辉，星辰环绕。
“我是第七监察使，‘司命’。”他的声音变得庄严而沧桑，“林凡，你很聪明。但聪明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这个世界。”
他也站起身。
“多子大道必须被终止。而终止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的手中，多了一柄纯白色的、像是骨骼打造的长剑。
“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控制室里的所有晶石阵列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无数道符文从墙壁、地面、花板浮现，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
阵法中央，司命的身影开始膨胀、扭曲，最终化作一个高达三丈、身穿暗金战甲、背后悬浮着日月星辰虚影的巨人。
化神初期。
不，不止。
化神中期，后期，巅峰——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停留在……炼虚期的门槛前。
“三千年了，”司命的声音如雷霆般轰鸣，“我终于能……全力出手了。”
林凡看着那个巨人，看着周围那足以困死化神修士的阵法，看着远处门外隐约传来的、林家堡号精英队与逆命阁残党交战的轰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睛。
“系统，”他在心里，“启动‘家族神国’，最大功率。”
“链接所有血脉相连者。”
“告诉他们——”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金色的纹路疯狂旋转。
“我需要……他们的力量。”
***
仙皇宫，深夜。
柳如烟突然从梦中惊醒，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怎么了？”身边的苏清雪立刻坐起。
“夫君……夫君在求救……”柳如烟的声音在颤抖，“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遇到了……强担”
同一时间，无尽海底，正在处理政务的汐月猛地站起；百花谷中闭关的花解语睁开眼睛；灵族聚居地里，艾雅的身体骤然发光……
所有与林凡血脉相连、或者签订了生命契约的人，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跨越无尽虚空的、急迫的呼唤。
“父亲需要我。”林玄霄的声音在家族神国里响起，带着决绝。
“那就给他。”苏清雪的声音斩钉截铁。
“怎么做？”钱如意问。
“把你们的力量，”柳如烟的声音响彻神国，“通过神国链接，全部……传过去。”
没有犹豫。
仙皇城、无尽海、百花谷、玄冰宫、太玄道、灵族领地……无数道金色的光柱冲而起，汇聚成一条横跨虚空的洪流，涌向星空深处，涌向那座废弃的星港，涌向控制室里那个闭目站立的身影。
林凡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温暖而磅礴，像太阳。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那个炼虚期的巨人。
“司命，”他，“你刚才，多子大道是掠夺。”
他抬起手。
掌心，一点金光开始凝聚、膨胀，最终化作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金色太阳。
“那我现在告诉你——”
太阳炸开。
无尽的光和热，瞬间吞没了整个控制室，吞没了阵法，吞没了那个巨人。
“这掠夺来的力量，够不够……杀你？”
光散去时，控制室里一片狼藉。
墙壁融化，地面龟裂，那座巨大的控制台已经变成了一滩铁水。
而司命——那个炼虚期的巨人——单膝跪地，胸口的暗金战甲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他背后的日月星辰虚影，已经黯淡得快要消失了。
“你……”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林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有妻子，有孩子，有无数愿意把力量借给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
“而你们监察使，有谁？”
司命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笑声里带着惨然。
“是啊……我们监察使，从上古庭崩塌那起，就只剩下十二个人了。三千年过去，现在……恐怕连五个都不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凡。
“但你赢了这一次，又能怎样？多子大道的终极劫——‘血脉浩劫’，你挡得住吗？到时候，所有与你血脉相连的人，都会一起死。”
“那是我的事。”林凡。
“好……好……”司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林凡，记住今。也记住……未来某一，当你站在劫之下，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个死去时，你会明白……我们监察使，或许手段偏激，但初衷……从未变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维护平衡……守护世界……这是……我们的……使命……”
最后一丝声音消散。
司命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郑
控制室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推开巨门。
门外，战斗已经结束。燕红叶他们浑身是血，但都站着。地上，躺着几十具黑袍修士的尸体。
“主公……”燕红叶走上前。
“我没事。”林凡摆手，“打扫战场，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搬上林家堡号。然后……”
他看向星港深处。
“炸了这里。”
“是。”
半时后，林家堡号驶离星港。
舰尾，一道白光射出，精准命中星港的核心能源室。
无声的爆炸，在虚空中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
林凡站在舰桥上，看着那朵烟花，眼神复杂。
（监察使……血脉浩劫……）
他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方有什么，我都会……带我的家人，闯过去。）
林家堡号调整航向，驶向星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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