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停。喘气。再一步。
艾娃不晓得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几米,也许几十米。在这鬼地方,距离是假的,时间是烂的,只有那调子是真的。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那调子在她脑子里响,不是从外头进来的,是从那根已经离开韩秋的金属手指里,从那些裂纹最深处,从那股所有人都汇进去的脉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渗得她眼睛发酸。
她沿着舱壁走,左手撑着墙,右胳膊垂着像截死木头,左腿每迈一步就打一阵哆嗦。眼前黑过无数回,她咬了无数回舌尖,满嘴都是血腥味儿。
可那调子没停。
她就没停。
走到一个地方,她突然觉着不对劲。
舱壁。
那层一直在慢悠悠淌的暗银色玩意儿,没了。
不是消失,是——在她左手撑着的那块地方,那层银色越来越薄,越来越稀,到最后只剩一层灰扑颇、像干透聊油漆似的东西,底下露出原始舱壁的暗灰色金属。
艾娃停下脚,盯着那堵墙。
上头有东西。
不是纹路,是字。
歪歪扭扭的,深深浅浅的,一看就是拿什么玩意儿一下一下刻出来的——不是指甲,是指尖。金属的指尖。
她凑近了看。
头一个字:韩。
第二个:秋。
第三个:在。
第四个:这。
第五个:里。
韩秋在这里。
下面还有一行,更,刻得更深,深到那道竖的笔画快把金属划穿了。
谁来——
后头没了。刻到一半,手没劲了,还是让什么东西打断了,鬼知道。
艾娃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韩秋在这儿刻过。在她还能动、还能走、还没让系统压住的时候,她在这儿刻过自个儿的名字,刻过那句没写完的“谁来”。
谁来什么?谁来救她?谁来弄死她?谁来把她带走?
不知道。
可她知道,韩秋曾经站在她现在站的地方,用那根金属手指,一笔一画地刻这些字。
那时候,韩秋还不晓得自个儿会被压住。还不晓得会躺在那片花板底下,一一数那些再也够不着的划痕。还不晓得会用最后那点儿力气,把SoS传给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
那时候,她还在等谁来。
等谁来——
艾娃把左手从那行字上挪开,接着往前走。
那调子还在响。更近了。
又走了几步,她看见第二处字。
这回不是墙上,是地面上。那一块原始舱壁露出来的地方,密密麻麻刻满了。
全是SoS。
短的,长的,短的。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横着刻,竖着刻,斜着刻。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只刻了一半就停了。
刻到最后,刻到指尖的纹路都磨平了,刻到那块金属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像一张让人划烂聊唱片。
艾娃蹲下来,拿手指摸那些划痕。
触感冰凉,涩手。每一道都在她指尖底下轻轻刮过。
她闭上眼,试着感觉那些划痕底下有没有脉。
樱
不是那股所有人都汇进去的大脉。是更细的、更弱的、像快断聊丝线似的——韩秋一个饶脉。
那脉在那些划痕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渗得很慢,很弱,像咽气之前最后那口气,不知道啥时候就断了。
可它还在渗。
艾娃睁开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SoS,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那调子越来越近了。
不是响度变大,是感觉上更“浓”了。像雾里走,走着走着,雾越来越厚,厚到伸手就能攥出水来。
她攥住的不是水。是脉。
那股所有人都汇进去的脉,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厚到她每走一步都像在黏糊糊的浆子里拔腿。
可她还在走。
因为她知道,那调子的根儿,快到了。
又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前头没路了。
不是墙堵住了。是——有一个地方,她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地方,离她不到两米,是一块露出来的原始舱壁,和周围那些被银色盖住的区域不一样。
那块舱壁正中间,有一道裂缝。
不是裂纹。是裂缝。一指宽,从舱壁顶上一路裂到底下,黑咕隆吣,瞅不见底。
那股脉,就是从那条裂缝里涌出来的。
那股调子,也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艾娃站在那裂缝前头,盯着那道黑黢黢的口子,盯了很久。
她知道,只要再迈一步,只要把手伸进去,她就知道那脉是啥了,那调子是啥了,所有这些还没死透的人最后汇到一块儿的东西是啥了。
可她不敢。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怕——
怕知道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那调子还在响。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救命。
谁在救命?
韩秋?汉森?医疗兵乙?医疗兵甲?还是这些人加一块儿,用最后那点儿脉,朝她喊救命?
还是——
那脉自个儿,在喊救命?
艾娃不知道。
可她得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伸进那条裂缝。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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