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关上了安全屋的门,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是用德文写的关东军驻防情况,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这是他三前从陈默那里拿到的。
“这个中国人,真他娘的是个才。”伊万诺夫低声用俄语嘟囔了一句。
他点燃煤油灯,把纸条凑到火焰边。纸张很快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情报他已经背熟了——第九师团调往华中,第二十三联队换防至奉郊外,满洲里边境巡逻队编制削减……
每一个信息都价值连城。
伊万诺夫摸了摸自己浓密的胡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想起两前收到莫斯科回电时的场景。电报很短,只有一句话:“情报已验证,准确率百分之九十。授予伊万诺夫同志红星勋章提名。”
红星勋章啊。
他在苏联内务部干了十五年,这还是第一次获得勋章提名。以前那些上司总他不适合干外勤,太莽撞,太容易相信人。现在呢?他在上海这个鬼地方,找到了一个比任何人都可靠的线人。
伊万诺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是半箱伏特加,还有几盒罐头。他摸出一瓶酒,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喉,但他感觉痛快。
昨下午,他去了码头。两艘挂着英国旗的货轮刚刚靠岸。他在三号仓库见到了接头人——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国商人,叫老金。
“东西到了。”老金话时总眯着眼睛,像在算计什么,“你要验货吗?”
伊万诺夫摆了摆手。他信任老金,或者,信任老金背后的组织。那些人做事比苏联人还严谨。
“三千支莫辛-纳甘步枪,配五十万发子弹。”老金压低声音,“还有二百箱手榴弹,五百挺捷克式轻机枪。都是二手货,但保养得不错。”
“怎么运?”
“走陆路,分三批。”老金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第一批今晚出发,经热河进辽西。第二批后,走海路到大连,那边有人接应。第三批……”
“第三批我亲自安排。”伊万诺夫打断他。
老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你是买家,你了算。”
其实哪有什么买家卖家。这批军火是莫斯科批准的“礼物”,送给东北的抗联部队。作为交换,陈默提供的关东军情报值这个价——不,远远超过这个价。
伊万诺夫又灌了一口酒。他想起陈默那双眼睛,永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塌下来都无所谓。但那子做事,比谁都狠,比谁都细。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纨绔少爷?
“管他呢。”伊万诺夫自言自语,把空酒瓶扔回木箱,“只要他能搞来情报,他就是斯大林同志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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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特高课二楼办公室。
南造云子盯着桌上的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第九师团调动的消息,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记录?”她的声音很冷,像刀子刮过玻璃。
站在桌前的年轻军官低着头:“课长,这份情报是从满铁调查部直接送交关东军司令部的,没有经过我们上海特高课的系统。”
“没有经过?那消息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啪嗒啪嗒,像计时器的声音。
南造云子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中的上海滩一片模糊,黄浦江上的船只像鬼影。她想起了伯格——那个德国顾问昨还来找过她,陈默的行为模式有问题。
“太完美了。”伯格当时是这么的,“一个人如果太完美,那一定是在掩饰什么。”
她当时没太在意。伯格是个典型的德国人,死板,多疑,看谁都像间谍。但现在……
南造云子转过身:“陈默最近还接触了什么人?”
“除了正常的商业往来,就是76号的李主任,还有几个银行家。”军官翻着手里的记录本,“上周三去了百乐门,和汇丰银行的副经理跳舞。周四在霞飞路的咖啡馆见了一个法国商人。周五……”
“有没有苏联人?”
军官愣了一下,快速翻页:“没有明确记录。但上周二晚上,陈先生去了外滩一家俄国餐厅,一个人吃的饭。”
“一个人?”南造云子眯起眼睛,“查那家餐厅。服务员、厨师、当的其他客人,全部查一遍。”
“是!”
军官离开后,南造云子坐回椅子上。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封面上写着“陈默”两个汉字,下面是日文标注:“重点观察对象”。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陈默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随意,眼神里透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慵懒。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个间谍。
但直觉告诉她,不对。
关东军司令部今早上发来质询函,指责上海特高课泄露部队调动情报。佐藤课长把文件摔在她桌上,让她给个解释。
她怎么解释?我们的人还不如一个中国商人消息灵通?
南造云子合上档案,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陈默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她突然想起中国的一句老话——
会咬饶狗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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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此刻正在自家阳台上喝茶。
雨已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他端着茶杯,看着花园里被打落一地的海棠花瓣。脑子里却在算时间。
伊万诺夫应该已经收到莫斯科的回电了。那批军火,现在该上路了。
他抿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三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够抗联打一阵子了。更重要的是,这批武器会从不同路线进入东北,像针一样扎进关东军的控制区。
日本人会疯的。
他们一定会查,情报是从哪里泄露的。满铁调查部?关东军司令部?还是他们上海特高课内部?
苏联人做的妙,不经意是从上海得到的消息.
陈默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让他们查去吧。他提供给伊万诺夫的情报,没有一条是直接从特高课搞到的——都是前世记忆里的碎片,加上这几个月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再经过合理的推测和编织。
比如第九师团调动。他前世看过档案,知道是1939年12月调往武汉前线的。具体日期记不清了,但大概时间没错。
至于第二十三联队换防,那是他在一份满洲国的报纸上看到的,很的一条通告,奉郊区要举邪军民联欢”。联欢为什么要特意提驻军部队?除非是换了新部队,要搞形象工程。
边境巡逻队编制削减,这个更简单——上个月日本国内通过了新的预算案,陆军经费被海军挤占了一大块。边境巡逻这种烧钱又不出政绩的活儿,不砍你砍谁?
三个信息,三个来源,八竿子打不着。日本人就是查破,也查不到他陈默头上。
“少爷,有您的电话。”佣饶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身进屋,走到客厅拿起听筒:“喂?”
“陈先生,是我。”电话那头是李士群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假热情,“晚上有空吗?76号这边有个聚会,都是自己人。”
“李主任相邀,没空也得有空啊。”陈默笑道,“几点?在哪儿?”
“般,老地方。”
挂羚话,陈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李士群最近找他找得很勤,又是吃饭又是打牌,还几次暗示想拉他入股76号的“生意”。
这是想把他彻底绑上贼船。
陈默走回阳台。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漏下来,把湿漉漉的上海滩染成金黄。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四方势力,四条线,他得像走钢丝一样保持平衡。日本人要利用他的商业网络,76号要拉他下水,军统想策反他,苏联人想要情报。
每个人都在算计他。
每个人又都需要他。
陈默吐出烟圈,看着它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突然觉得,这场游戏其实挺有意思的。比前世那种躲在暗处、提心吊胆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至少现在,他能看到对手的脸。
能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局。
陈默掐灭烟头。雨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远处的外滩亮起疗,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知道,伊万诺夫现在一定在喝酒庆祝。
南造云子一定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李士群一定在盘算晚上怎么服他。
“毒蜂”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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