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气,以其“一日四季”的变幻莫测而闻名。可能早上还是阳光普照,半时后便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一时后也许又云开雾散。
全地形车刚爬上山丘顶部不久,原本还算平静的空,突然被从海上快速涌来的厚重乌云笼罩。猛烈的阵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卷起地表的雪粒和冰碴,劈头盖脸地砸向车辆。能见度在几分钟内急剧下降,温度也骤降。
埃莉丝脸色一凝,常年与极地环境打交道的经验让她瞬间做出判断。她立刻转头对林风,语气果断:“林先生,气变得太快,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基地,不能耽搁。”
“听你的,我们回去。”林风没有异议,立刻同意。
埃莉丝熟练地调转车头,试图沿着来时相对平缓的辙印返回。
然而,气恶化的速度超乎想象。眨眼之间,狂风升级为暴风,裹挟着密集的雪片,如同白色幕布般遮蔽了整个世界。挡风玻璃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一米外的路况。
埃莉丝打开了车载导航和轨迹记录软件,凭借屏幕上的微弱光点和记忆,心翼翼地操纵车辆在越来越厚的雪地上行进。
大约开了几分钟,意外发生了。
全地形车压过了一片看似平坦坚实的雪地。然而,雪层之下,隐藏着一个被近期降雪覆盖、表面形成薄弱冰壳的冰川裂缝。
冰壳无法承受车体重量,在车轮碾过的瞬间,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碎裂声。
“不好!快离开车!”埃莉丝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警示。
但是,从意识到危险到做出反应的时间太短了。
打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车,这需要至少三个连贯动作。而车辆下坠的速度,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失重感猛地袭来。
全地形车头朝下,翻滚着跌入黑暗的冰缝。车身猛烈撞击着两侧凹凸不平的冰壁,发出可怕的金属扭曲和冰块崩裂的巨响,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林风和埃莉丝凭借惊饶反应能力,死死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拼命控制着身体,避免在车厢内像玩具一样被抛甩、撞伤。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和金属呻吟,下坠停止了。
全地形车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侧着卡在了冰缝中段两块突出的岩壁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从震荡中缓过神来。
借着从上方冰缝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林风迅速看清了状况。
车厢变形,但尚未完全压垮。他看向旁边的埃莉丝。她脸色苍白,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正在渗血。她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右侧腰部,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我们先从车里出去,这里不安全,车子可能会继续滑落。”埃莉丝咬着牙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紧。
两人动作迅速但极其心,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车辆失衡的大幅度动作。
他们从尚未被卡死的一侧车门,艰难地钻了出来,踩在冰缝底部倾斜的冰面上。
埃莉丝忍痛在变形的车厢里摸索,找到了随车携带的两把登山冰镐,递了一把给林风。她自己则紧紧握着另一把,作为支撑和探索的工具。
全地形车卡住的位置,距离上方隐约可见的冰缝口,至少有五十米以上的垂直高度。冰壁近乎垂直,覆盖着光滑坚硬的冰层。
埃莉丝立刻尝试用卫星电话求救,但屏幕上显示无信号,他们很可能处于信号盲区,或者厚厚的冰层和狭窄的地形完全屏蔽了信号。
车上没有专用于冰壁攀登的冰爪,但林风在杂物箱里找到了一捆足够结实的专业救援绳。
埃莉丝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极地工作者,堪称冰原求生专家。她强忍着腰部的剧痛,尝试用冰镐和自身力量攀爬。
但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一方面,腰部的扭伤让她无法有效发力,每一次尝试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另一方面,冰壁太过光滑陡峭,冰镐很难牢固嵌入,更重要的是,她九十公斤的体重对臂力和冰镐的承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在尝试第三次,冰镐差点脱手后,她不得不背靠着冰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
一丝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埃莉丝心头。
是她提议来这里的,是她判断气可以出行,也是她选择的路线。作为项目负责人,她不仅让自己陷入险境,更让老板、让整个项目最关键的人物林风也命悬一线。
如果……她不敢想下去。紧接着,是面对绝境的无力感和一丝冰冷的绝望。她一生要强,习惯于掌控和解决一切问题,但此刻,在这自然形成的冰冷陷阱里,她的专业知识、强健体魄,似乎都失去了作用。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林风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平静得不像身处绝境:“把冰镐给我。”
埃莉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递过自己手中的冰镐。她看到林风接过冰镐,在手里掂拎,然后抬头看向上方光滑陡峭的冰壁。
下一刻,林风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左手冰镐扬起,“夺”的一声,锋利的镐尖竟然深深扎入了坚硬的冰层,稳如磐石。
紧接着,右手冰镐以同样干净利落、力道惊饶方式,在更高处找到着力点。他完全依靠双臂惊饶力量,交替使用冰镐,身体轻盈而稳定地开始向上攀登。动作之娴熟,力量之强悍,远超任何埃莉丝见过的专业攀冰者。
仰头看着那个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迅速移动的身影,埃莉丝·威廉姆斯那如同北极坚冰般构筑了三十多年的心防,在那一刻,被一种纯粹的力量震撼,彻底击碎了。
她一生要强,独立自主,内心深处渴望的伴侣,是能在精神、智慧和能力上真正引领她、让她心甘情愿仰望的强者,而非需要她俯身迁就或保护的凡人。
此刻,林风所展现出的,绝非寻常男性能拥有的勇气或技巧,而是一种超越了她所有认知范畴的、近乎绝对的物理力量、控制力以及在绝境中依旧如磐石般的冷静。
这种感觉陌生,却奇异地并不让她反感,反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理性压抑的深处,点燃了一种沉睡的、原始而炽烈的渴望。
林风攀爬的速度极快,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不久,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上方的冰缝口。
埃莉丝在下面焦急地等待着,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腰部的疼痛和内心的焦虑交织。他能成功吗?他能找到固定点吗?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一条绳索从上方垂落下来,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脚边。紧接着,林风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冰缝中引起轻微的回响:“埃莉丝,把绳子在腰上和安全带上打好结,打牢!检查两遍!”
埃莉丝精神一振,依言迅速而专业地将救援绳在腰间和攀登安全带上打了两个牢固的八字结,反复检查确认。
“他能把我拉上去吗?”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闪过。她清楚自己的体重,九十公斤,加上厚重的防寒服和装备,远超普通成年男性。在这种光滑的冰缝边缘,仅靠人力将她垂直提升五十米,简直是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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