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阿图拉大酒店,顶楼总统套房及相邻房间。
为了集中保护和安全管理,所有夫人们的直系亲属、以及年幼的孩子们,都被暂时安置在这家由特勤局完全控制安保的酒店顶层。
特勤局的便衣人员把守着电梯口、安全楼梯以及走廊的每一个关键位置,神情戒备。
套房客厅里,灯光调得柔和,但依然挤了二十多个人。孩子们被安排在最里面的卧室休息,长辈们则聚集在客厅,没有人有睡意。
窗外的雨势似乎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雨滴不断打在落地窗上,划出一道道交织的、冰冷的水痕,将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国王莱昂没有去睡。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宽大的沙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林风送他的、穿着科洛亚传统服饰的泰迪熊玩偶。
他的伙伴巴鲁坐在旁边,正拿着一把刀,努力地、笨拙地试图削好一个苹果。苹果皮断了好几次,果肉也被削得坑坑洼洼。
白雪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酸。她蹲下身,轻轻拿过巴鲁手里的刀和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柔声:“巴鲁,让我来吧。”
巴鲁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写满粒忧和茫然,默默地把东西递给她。
莱昂仰起脸,看着白雪,那双早熟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孩子式的恐惧和不确定,他声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雪阿姨……教父……他会死吗?”
白雪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苹果。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冲上她的喉咙,让她几乎不出话。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坚定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莱昂。”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充满信心,“你的教父,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厉害的人。他经历过很多很多困难,每一次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他也一定会挺过来的。你要相信他。”
“可是……”莱昂低下头,把熊抱得更紧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爸爸……爸爸那时候,大家也他会挺过来的……”
他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在政变中惨遭杀害的卡利法塔七世国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戳进了白雪的心窝。她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父亲、如今又可能失去如父亲般教导他的教父的孩子,所有的安慰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没有再话,只是伸出双臂,将莱昂和旁边的巴鲁一起,轻轻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她能感觉到莱昂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巴鲁则僵硬地靠着她。她只是有节奏地、轻柔地拍着他们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也像在通过这个动作,安抚自己那颗同样惶惑不安的心。
在套房隔壁的另一间大卧室里,塞莱娜的父母林祥东和钱慧琴并肩坐在沙发上。房间里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重播塞莱娜几个时前的全国讲话。画面里的女儿,冷静、坚强、担当,但作为父母,他们看到的却是她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血丝。
钱慧琴手里的纸巾已经湿透了好几张,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她看着电视屏幕,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月月她……还在医院守着?这都多久了……”
“嗯。”林祥东点零头,目光也落在电视上,眉头紧锁。这位退休的老省长,此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着沉重和忧虑。“她要在那儿,等那边稳定些再过来。”
“这孩子……从就倔……”钱慧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好好的婚礼,弄成这样……风儿要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啊……还有孩子……”
“慧琴!”林祥东猛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妻子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风儿能闯过这一关。月月她在做她该做的事,我们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乱,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挺住,为了孩子,也为了……他们。”
钱慧琴看着丈夫虽然苍老却依旧坚毅的侧脸,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终于勉强止住了哭声,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丈夫的手,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
走廊里,俞满端着一杯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怔怔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都市光影。她没有进房间,似乎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手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她一口也没喝。
眼前的朦胧灯海,渐渐和她记忆深处某个场景重叠起来,那中午,在江南市,林风第一次请她吃饭。那时候,她每在公司打杂,中午的午餐是自带的、冷掉的馒头,对未来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转正,多挣点钱给妈妈买好一点的药。
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坐在对面、笑容温和的男人,会在未来,如此彻底地改写她和母亲、乃至整个家族的人生轨迹?给了妈妈重新站起来的机会,给了她绽放才华的舞台,给了她们“家”的港湾和尊严。如今,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改写者”,自己却躺在了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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