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三十分。
许恒良将港口和通讯两条线的线索整合。
罗德里格斯放行的可疑船只都来自西北方向公海;刘易斯的秘密联络对象也在西北公海。
一个模糊的坐标范围被圈定:科洛亚专属经济区西北边缘,国际公海水域,大致在北纬9°至11°,西经159°至161°的矩形区域内。
“这片公海,平时有什么?”许恒良问。
山雀立刻操作,调集了多源数据:近期的海事卫星遥感图像、国际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的公开历史数据、以及科洛亚海岸警卫队有限的巡逻日志。
“大部分时间是航行通道,偶尔有货轮经过。但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异常点。”山雀将一组不同时间拍摄的卫星图片放大、比对,“这里,北纬10°附近,西经160°偏东一点,在过去半年里,多次捕捉到一个大型海上人造物的模糊轮廓。它从不开启AIS信号,像个幽灵。从阴影尺寸和结构判断,长度可能超过150米,宽度约50米,上面有疑似直升机起降平台和大型吊臂的结构。”
“什么平台会长期待在公海,还隐藏身份?”许恒良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像。
“几种可能,”老陈接口,声音沉稳,“移动式海上钻井平台、大型海洋工程船、特种作业船……或者,”他停顿了一下,“被私人或组织改装、用作长期海上移动基地或指挥中心的半潜式平台。”
海上移动基地!
这个猜想让许恒良心脏猛地一跳。
综合现有的碎片信息,公海、隐秘平台、需要补给(通过罗德里格斯)、需要通讯(通过刘易斯)、能策划和支持如此复杂的袭击……
“查一下国际航运记录和海事数据库,有哪些海上平台或大型船舶的注册信息,特别是近年来变更所有权或失踪记录的。”许恒良沉声道。
查询需要时间,数据库访问也有层级限制。
老陈和山雀分别动用不同渠道,利用特勤局和盾石防务的最高授权,通过接入的“001”人工智能作为工具,开始进行海量的数据分析筛选。
二十分钟后,山雀先有了发现:“头儿,查到一个关联信息。一艘五年前在挪威建造的‘半潜式多功能支援平台’,原名‘北光号’,全长158米,型宽52米。三年前,被一家注册在巴拿马、名为‘极星海洋资源有限公司’的空壳公司收购。交易完成后,这艘平台就从主要的国际航运监控和AIS公共记录之消失’了,只有一些早期的卫星图片还能偶尔拍到。它的设计用途包括深海设备维护、远程作业支持、以及……模块化指挥单元搭载。”
极星(polaris)?
“就是它!”许恒良几乎可以肯定。尺寸吻合,出现区域吻合,隐秘性吻合,功能也符合作为一个遥控袭击的海外中枢的需求。“这是一个藏在公海上的移动指挥巢穴。刺杀林风,绑架丁一,可能都是从这里策划和遥控的。”
他迅速整合所有初步结论,通过加密频道向夏和塞莱娜做了简要汇报:
初步结论:
罗德里格斯:利用港口安检权限,构筑了一条从公海平台向科洛亚境内输送不明物资的秘密通道,物资已渗入多处关键基础设施,威胁未知。
刘易斯:受雇于境外幽灵公司,负责与公海平台进行加密通讯,是内外联络的关键节点。
卡特:内部协调与情报提供者。资金来源最终均指向瑞士“普罗维登斯信捅及其关联的空壳公司,终端则指向公海上的疑似“极星”移动平台。
威胁评估:对手拥有一个隐蔽、机动、功能齐全的公海前进基地,具备持续的情报接收、指令下达、物资补给甚至发起后续袭击的能力。刺杀林风可能仅是第一阶段行动。
凌晨两点四十分。
实时监控画面显示,罗德里格斯家后院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罗德里格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闪身出门,迅速骑上那辆无牌摩托车。但他没有驶向城外或码头方向,而是拧紧油门,冲进了依旧淅淅沥沥下着雨的阿图拉市区街道。
“他不是要逃往郊外或海边?”阿龙盯着监控轨迹,疑惑道。
许恒良紧盯着地图上代表摩托车的红点移动轨迹,大脑飞速运转。那轨迹延伸的方向,最终指向的是“阿图拉电报大楼?”
那是科洛亚国家级通讯枢纽之一,承担着大量国际通讯和数据中转业务。
“他不是要跑!”许恒良瞬间明白,“他是要去发信号!或者更糟,破坏通讯节点!快!拦截他!绝不能让他靠近电报大楼核心区域!”
三辆早已待命的黑色轿车猛地从监视的隐蔽位置冲出来,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目标疾驰而去。
车内通讯频道里,传来许恒良的声音:“优先逼停,避免闹市交火,要活口!”
罗德里格斯车技娴熟,对老城区的狭窄街巷极为熟悉,驾驶摩托车左冲右突。但许恒良的车队通过实时交通监控协调,进行围堵。
距离电报大楼还有最后一个街区时,追击的头车从一个岔路口猛地冲出,精准地别在摩托车前!
摩托车刹车不及,侧翻在地,罗德里格斯被甩出去,翻滚了几圈,背包甩落。
他挣扎着想爬起去抓背包,但几名队员已经扑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他没有激烈反抗,只是瘫软下去,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队员从他背包里搜出了一台带有粗短线的特制无线电发射器,频率已经预设。设备处于待发状态,只需按下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一段加密信号就会瞬间发出。
此时,许恒良已经驾车带人也赶到了现场。
“我只是……想发个信号……”罗德里格斯被失魂落魄地喃喃。
“什么信号?发给谁?”许恒良追问。
罗德里格斯突然崩溃,眼泪涌出,声音哽咽:“给我女儿……他们抓了我女儿,在斐济……如果我今凌晨三点整,不从这个位置发出‘任务完成’的信号,他们就……我犹豫了,我下不了手……但我女儿怎么办……”
许恒良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他拿起那台发射器,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不到两分钟。“信号内容是什么?”
罗德里格斯闭上眼,颤抖着出八个字:“基石已固,风眼将临。”
许恒良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发射器电源,拆下羚池。
罗德里格斯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座椅上:“完了……我女儿……他们不会放过她了……”
“不一定。”许恒良转过身,直视着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你现在开始配合,告诉我们‘极星’平台精确的坐标、常用的通讯频率和加密方式、上面大概的人员构成和武装情况……我们或许能抢在他们察觉异常、对你女儿下手之前,采取行动。这是你女儿唯一的机会。”
罗德里格斯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地点零头。
“不叫极星,叫北极星...”他纠正道。
......
凌晨三点二十分。
罗德里格斯被带回指挥中心,开始了紧急审讯。他提供的初步信息开始与之前的线索碎片拼合。
与此同时,对刘易斯藏身处的搜索圈进一步缩,重点锁定在北部海岸线几个可能用于短期藏匿的废弃建筑和岩洞。
夏那边也传来加密简报:卡特已死,死前透露了“钟声”和“罗刹语”线索。
这与罗德里格斯初步交代的“平台上有不少罗刹语的武装守卫”的信息,形成了交叉印证。
所有线索,如同无数条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细线,开始向着同一个源头汇聚、缠绕,那个漂浮在公海之上、名为“北极星”的幽灵平台。
许恒良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
代表科洛亚群岛的绿色轮廓在屏幕中央,而在其西北方向那片深蓝色的公海区域,一个刺眼的红色三角符号被标注出来,旁边标注着初步信息:【疑似“北极星”平台,坐标大致范围:北纬10°附近,西经160°以东。威胁等级:极高。】
那个符号静静地悬浮在电子海洋的深处,像一颗藏在黑暗宇宙中的猩红独眼,冷漠地注视着科洛亚,仿佛在酝酿着下一轮未知的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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