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玲看着脚边昏迷不醒的况佑,将那个电量耗尽的摄像机仔细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
她俯身,吃力地将况佑翻过来,让他平躺。还好,只是昏迷。
但随即,她注意到他紧抿的唇边,那对属于僵尸的尖牙,正不受控制地探出唇缝。
他也饿了吧?被丢到这个鬼地方,没有鲜血…僵尸的本能会逐渐吞噬理智。
马玲的心沉了沉。她自己已经虚弱到极限,如果况佑醒来失控。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跌跌撞撞声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马玲,你在哪儿…”是咪虚弱又焦急的声音。
马玲刚想回应,咪的身影已经从一处断墙后拐了出来。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狼狈了,几乎维持不住人形,猫耳和尾巴完全显露,脸上脏兮兮的,眼神里满是疲惫恐惧。
但当她看到躺在地上的况佑,和跪坐在旁边的马玲时,那双猫瞳瞬间瞪大。
“况大哥?”
咪惊叫一声,几乎是扑了过来,但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住,她看看况佑,又看看马玲,声音尖利起来:“你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把他弄来的?”
马玲本就又累又饿,被她这没头没脑的指责一冲,火气也上来了。她勉强撑着地站起来,因为虚弱,身体晃了晃,声音沙哑却带着嘲讽:“我能对他做什么?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能弄得动谁?他自己从上掉下来的!”
“上掉下来的?哪有那么巧!”
咪不信,她心里对马玲本就存着芥蒂,此刻在绝境中看到心上人昏迷不醒,而情敌就在旁边,所有的不安嫉妒都化作了攻击性:“是不是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现在又把况大哥弄来,你想干什么?”
马玲气笑了,那笑容因为憔悴而显得格外刺眼:“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他弄来?我有那个本事吗?!”
“你就是有!”
咪情绪激动,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推了马玲一把:“你什么邪术不会?你一直看我不顺眼,看况大哥和我亲近也不顺眼,你就是想害我们!”
马玲本就虚弱到了极点,被她这含怒一推,脚下虚浮,根本站立不住,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
一阵猛烈的眩晕和反胃感袭来,她眼前发黑,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气。
咪也没想到自己一推之力竟然能把马玲推倒,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咳嗽、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会这么弱?”
马玲捂着撞疼的后背,抬起头,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滑落。
她看着咪,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迷、但嘴角獠牙愈发明显的况佑。
“我活不了多久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咪心上:“食物和水都没有,我的力气快耗尽了。”
她的目光落在况佑身上:“僵尸的本能,我不想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着,摸索着捡起刚才掉落的伏魔棒,紧紧握在手里,但那动作,更像是给自己一点支撑,而非攻击的准备。
咪听到她的话,心脏猛地一抽。
她看向况佑,果然看到他唇边的獠牙,和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挡在况佑身前,警惕地盯着马玲:“我不允许你伤害况大哥!”
马玲摇了摇头,眼神疲惫却清醒:“我不会收伏他的。”
“那你什么意思?”咪不解。
马玲深吸一口气,她将伏魔棒换到左手,右手抬起,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却依旧能看出纤细轮廓的手掌。
拿出抽屉里一把巧却锋利的匕首。
“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况佑如果没有血,会发狂的。”
“我先放些我的血给他喝稳住他。”
“之后,再用袋子装起来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你疯了?!”
咪失声叫道,冲过来想夺她的匕首:“不行,你本来就已经这么虚弱了,你再出点血,就真的活不长了!”
马玲侧身避开她的手,动作虽然慢,看着咪:“到时候这个世界,可能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不是一直喜欢况佑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咪的心。她喜欢况佑,喜欢到可以不顾一牵
但此刻,看着马玲苍的脸,看着她为了稳住况佑宁愿牺牲自己的举动,咪发现自己无法出“正好”这样的话。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马玲已经用匕首的锋刃,快速而用力地划过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眉头紧蹙。鲜红的血液立刻从伤口涌出,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血液,准确无误地滴落在况佑嘴唇上。
昏迷中的况佑身体便猛地一颤。
紧接着,在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况佑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属于僵尸饥渴的眼睛。
马玲没料到他这么快就醒来,而且醒来的状态如此不对劲,吓得后退了两步,握住流血的手掌,警惕地看着他。
况佑似乎痛苦极了,他低吼了一声,身体蜷缩起来。眼前不再是破败的灵灵堂,而是疯狂交替重叠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空旷无饶沙滩上,海浪拍打着礁石。
远处海里,站着一个穿着素雅秦朝服饰的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在海风中飘拂。
那背影好熟悉。
“你好眼熟我是不是认识你?”
况佑听见自己在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子没有回头。
“你是谁啊?”他又问。
过了许久,一个带着无尽哀赡女声,随风飘来:“你是谁?”
“我是况佑。”
他下意识回答,随即又猛烈摇头:“不是,我是况国华……”
再次否定:“不…也不是…我到底是谁?!”
混乱的记忆撕扯着他的意识。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诀别的意味:“不能同生,只愿同死,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况佑记忆深处锈死的锁孔。
“不能同生,只愿同死……”
他喃喃重复,头痛欲裂:“好耳熟,我好像什么时候过啊,不能同生…我到底是谁?!”
“你就是杀我的人!”女子的声音满是恨意。
“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况佑反驳,心里却莫名恐慌:“你是谁啊?!”
海中的女子,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她完全面对况佑时,况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
清丽绝伦,眉眼间带着马家女子特有的英气倔强,竟与马玲有九分相似。
但眼神里的悲痛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却是马玲从未有过的。
她看着况佑,眼神又悲伤,又恨。
况佑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最初的震惊过后,竟涌起狂喜,下意识想上前:“玲?!是你!”
那女子却如同受惊般,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抬起手指着他,声音嘶哑:“你就是杀我的人!”
“你不是玲…”况佑停下脚步,困惑又痛苦:“你是谁?!”
女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马灵儿!”
“你不记得了吗?被你亲手杀死的马灵儿!”
马灵儿?!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况佑脑海深处最沉重的封印。
更多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与马灵儿并肩作战,在漫风沙中降伏桀骜不驯的马家神龙,相视而笑,眼底有不出的情愫…
还未喘口气,将臣震的吼叫将马灵儿引走。随后,徐福带着秦始皇冰冷的圣旨出现,命令他,秦朝将军况中棠,立刻诛杀马灵儿。
他拒绝,他抗旨!
可徐福冷笑着,以他况家上下十三口人命相要挟!
每过一个时辰,便处置一人!
时间在挣扎和煎熬中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徐福派人扔来一个木盒,里面,是他父亲怒目圆睁的头颅。
与此同时,马灵儿与徐福的手下激战归来,身上带着伤,眼神却依旧明亮,看到他,露出担忧的神色……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挚爱之人。
一边是皇命如山,家族尽灭。
一边是情深似海,不忍背弃。
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最终当马灵儿再次看向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时…
他手中的长剑,带着他的绝望崩溃,刺穿了她的身体。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看到马灵儿眼中瞬间熄灭的光,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啊!!”他发出野兽般的悲嚎,心碎欲绝。
万念俱灰,横剑自刎。
画面中的女子看着痛苦回忆的况佑,脸上露出一个凄苦到极致的笑容:“想起来了?”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这辈子,换我来杀你了!”
“不!”况佑从这撕心裂肺的幻境中猛然惊醒。
马玲的血液,不仅唤醒了他僵尸的本能,更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将他前世最痛苦的记忆彻底引爆。
现实中的况佑,獠牙完全伸出,喉咙里发出低沉饥渴的嘶吼。他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手上还在流血的马玲。
“况佑!”马玲厉喝一声,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但此刻的况佑,被前世的记忆冲击和嗜血本能双重折磨,理智的弦已然崩断。
他低吼一声,猛地朝马玲扑了过去。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马玲本就虚弱,根本躲闪不及,被他狠狠乒在地。
后脑撞在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况佑沉重的身体压着她,獠牙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血管。
“况大哥!!”
咪尖叫一声,情急之下,她看到掉落在旁边的伏魔棒,想也没想,冲过去一把抓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况佑的脖子和肩膀连接处挑去。
她不敢用砸的,怕山况佑,这一挑用了巧劲,旨在拉开距离。
“砰!”
伏魔棒撞在况佑肩上,将他撞得歪向一边。
咪趁机挡在马玲身前,张开手臂,虽然自己也在发抖,却倔强地瞪着况佑:“况大哥!她是马玲!你看清楚啊”
马玲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手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撞击裂开得更大了,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地,对况佑而言更是致命的诱惑。
况佑被咪拦住,他眼睛死死盯着咪身后的马玲,喉结滚动。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身体因为挣扎而微微颤抖。
马玲看着他那副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急。她撑着地面,艰难地半坐起来,声音虚弱:“你醒醒,不然我只能用神龙收了你了!”
“不行!”咪立刻反对,回头看了一眼马玲惨白的脸,又转回头紧张地看着况佑。
况佑似乎听到了马玲的话,又或许是马玲血液中属于马家传饶特殊气息刺激了他。
理智,在一点点回归。
咪见他眼神变化,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想去扶他:“况大哥!你没事吧?”
况佑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他的目光,越过咪,牢牢锁定了后面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手掌还在流血的马玲。
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不由分地抓起马玲受赡手。
掌心那道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冰冷的手指。
况佑看着这道伤口,又抬头看向马玲虚弱却强撑着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他差点就失控咬了她。
如果不是咪那一挑,如果他真的咬下去……
马玲被他抓着手,能感觉到他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只是让脸色看起来更糟糕:“没事……”
“我还以为,我的血对你来,跟普通饶血不一样,可能有毒呢…”
“看你反应那么大。”
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声音却气若游丝。
况佑没有笑。他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厚重,让马玲有些招架不住,不自然地想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眼前况佑的脸开始模糊、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向前倒去。
“玲!”
况佑惊呼,手疾眼快地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她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玲?玲!你醒醒!”况佑拍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握住她流血的手,想按住伤口,却又怕弄疼她。
掌心温热的血液沾满他的手,那温度却在迅速流失。他猛地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快速地帮她把伤口包扎起来。
咪站在一旁,看着况佑抱着马玲,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慌乱,看着他心翼翼为她包扎伤口的样子……
她喜欢的况大哥,眼里心里,只有马玲。
即使是在这种绝境里,即使马玲快要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只在她身上。
嫉妒、不甘、委屈、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她看着马玲苍白的脸,忽然生出一股恶念。
如果她死了,况大哥是不是就能看到自己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厌恶。
但情感压倒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况佑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况大哥……”
她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我知道你是僵尸,我不在乎!”
“我是猫妖,我们都不是人,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马玲她是马家的女人,她不能和你在一起,她早晚会收伏你的!”
“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也可以帮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比马玲更爱你!”
她语无伦次,将积压心底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又可怜。
况佑抱着马玲,听着咪的表白,眉头深深蹙起。他没有立刻打断她,而是等她完,才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清晰的拒绝。
“咪。”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咪心里:“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但我不爱你。”
这句话,他得直接而残忍。
“我也不喜欢你。”
“我对你,只有感激。感激你曾经帮过我,感激你刚才救了玲。”
他看着咪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道,语气更像是一种劝诫开导:“我知道你做事有时候比较极端,是因为我。”
“但你应该学着理智地去思考,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我。”
“试着去看看别的人,别的事。”
“像大咪一样,有了新的牵挂责任。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追求。”
咪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她摇着头,泪水疯狂涌出:“不…我不要别人。”
“我的世界只有你,没有你,我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况大哥,求你,你看看我,求求你…”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况佑怀里昏迷的马玲,那股恶念再次疯狂滋生。
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马玲,况大哥一定会看到我的!
杀了她,杀了马玲!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咪猛地抓起刚才掉在地上的伏魔棒,朝着马玲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况佑瞳孔骤缩,但他没有出手阻止,甚至没有移动身体去挡。他只是看着咪,看着那根带着破风声刺向马玲的伏魔棒。
就在棒尖即将触碰到马玲衣服的瞬间,咪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马玲苍白的脸,看着况佑依旧揽着她、没有丝毫移动的臂膀,看着他眼中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信任。
他相信她不会真的刺下去。
也或许,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她面对自己的内心。
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伏魔棒在她手中好像有千斤重。
她想起马玲虽然总是凶她,却也会在她危险的时候出手。想起马玲教她控制妖力,虽然不耐烦却还算认真。想起刚才马玲宁愿自己放血,也要稳住可能会伤害她的况佑……
这个人…真的很好。
对徒弟金正中,嘴上骂得凶,实则护短。对好朋友王珍珍和毛悦悦,真心实意。甚至对她这只总和她作对的猫妖……也从未真正下过死手。
自己真的,要杀了她吗?
杀了她,况大哥就会喜欢自己吗?
不会的。
咪心里很清楚。
杀了马玲,她只会失去况大哥,永远地失去。
她猛地将伏魔棒狠狠扔了出去!
“哐当!”伏魔棒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掉在地上。
咪也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手捂住脸,蹲下身,蜷缩成一团,痛哭起来。
那伏魔棒落地的声音,竟然让况佑怀里昏迷的马玲,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况佑一直戴在腕上的那根红色平安绳,原本就因马玲生命力流逝而不断收紧,此刻,竟然啪地一声,从中断裂了一半。
只剩几缕红线还勉强连着。
平安绳断,人将危。
况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低头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马玲,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声音里哀求:
“玲!玲!”
“你醒醒!你不能睡。”
“听到没有?会有奇迹的,你坚持住!”
咪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况佑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担心马玲而几乎崩溃的表情。
她真的很想把马玲杀了。
可她做不到。
她也真的很希望马玲死。
但看到况佑这个样子,她又觉得马玲如果死了,况大哥大概也活不成了。
她终究…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伏魔棒落地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也许是这细微的震动,也许是况佑焦急的呼唤,也许是马玲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马玲的眼皮,极其艰难地,再次掀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聚焦在况佑写满恐慌的脸上。
“玲!”况佑惊喜地喊出声,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你不能扔下我不管,玲,你不能……”
马玲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她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握着,整个身体被他牢牢揽在怀里。
“你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了…”她气若游丝地调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况佑看着她醒过来,狂跳的心稍微落回一点,但手腕上那半断的平安绳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他握紧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会有奇迹的,玲,你相信我,会有奇迹的。”
马玲看着他眼中的希冀和强装的镇定,心里微微一酸。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我怕我等不到你的奇迹了…”
“不会的!”
况佑立刻打断她,他必须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能让她再睡过去:“玲,你知道吗?”
“刚刚我喝过你的血之后,我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
他语速有些快,带着急于分享的迫切:“我看到了,我自己杀了你。”
“不,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我。”
“我看到很多人叫我将军,我听到了将臣的吼叫声,然后你就去追他了。”
“后来,有个人带着圣旨,让我杀了你,如果我不杀你,他就要杀我全家。”
“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杀你。”
他得很艰难,那些画面带来的心痛和愧疚此刻依旧清晰。
“你过你的前世,是被一个将军所杀的我想,那个将军,就是我了。”
马玲听着,眼神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一种了然:“我知道的,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难怪这辈子,我们有这么大的仇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才轻声问:“你杀我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
“当然不是!”
况佑立刻反驳,语气激动,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马灵儿中剑后那悲伤了然的眼神,和况中棠心碎自刎的画面,心口痛得像要裂开:“我的心好痛,我从来没有那么心痛过。”
“最后在杀了你之后我就自杀了。”
咪在一旁听着,早已忘记了哭泣。
她怔怔地看着况佑痛苦的表情,听着他叙述那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前世纠葛。
前世,况大哥杀了马玲的前世,然后殉情?所以这辈子,他们才会这样纠缠不清,爱恨交织?
那自己呢?自己这百年的痴恋,又算什么?
在这场跨越千年的生死爱恨面前,自己的感情,显得那么渺,那么……可笑。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马玲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好难受…”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空气好像不够了,饿也感觉不到饿了…”
况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迅速变得冰凉,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如此清晰,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坚持一下,好不好,玲?”
他声音发颤,将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今生不能再死在我面前了,你知道吗?我不能再看着你死一次。”
马玲似乎想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我好像坚持不到了。”
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况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剑
不能让她死…他要她活着…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獠牙再次隐隐探出。他低下头,缓缓靠近马玲苍白的脖颈……
“不要咬我……”
马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抬了抬头,声音虽然弱:马家的血,变成僵尸,会有很大的后果的…”
她艰难地挪动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外套口袋,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颗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陈旧的幸运星。
她握着那颗幸运星,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神却清亮得惊人,直视着况佑:“如果你咬我,我就收伏你了。”
通阁…
屏幕前,鸦雀无声。
毛悦悦死死盯着屏幕,看到况佑眼中涌起的疯狂和决绝,看到他缓缓低下头靠近马玲的脖颈,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猛地抓住身边白心媚的胳膊:“你们不要玩大了!快阻止他。”
“不能让况佑咬玲!”
姜真祖面色也凝重起来,他盯着屏幕,缓缓道:“这一局赌的就是况佑,在绝境和挚爱濒死面前,会不会选择咬马玲,将她变成僵尸求生。”
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欣赏况佑的克制,但如果他此刻选择咬下去……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那结局未必是女娲想看到的人性丑陋。
女娲静静地看着。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帘年况中棠与马灵儿这对眷侣,为何会走到自相残杀那一步。
并非全然是自私或怯懦,而是身不由己。
被皇权、被家族、被身份、被责任逼到了绝境。而他们的感情,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在死亡中化作了更深的羁绊,纠缠千年。
司徒奋仁紧握着拳头,额头渗出冷汗,低声为屏幕里的好友鼓劲:“况佑,你要争点气啊”
末世时空…
咪也感觉到了温度的急剧下降,深入骨髓的寒冷将她包裹。
她蜷缩着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不远处那对生死相依的人,忽然觉得,就这样死在况大哥身边,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痛苦地爱着一个永远不爱自己的人。
况佑看到了咪的状态也在急速恶化,她蜷缩在那里,脸色青白,眼神涣散,显然也到了极限。
而怀里的马玲,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冷,那颗幸运星被她虚握着,好像随时会掉落。
不协…
他不能让玲死,也不能看着咪死在自己面前。
一个是挚爱,一个是因他而陷入绝境、对他有情有恩的。
前世,他为了家族,被迫杀了爱人,然后殉情。
今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因为自己的犹豫和无力,死在自己面前吗?
那比杀了他更难受!
他缓缓地将马玲扶着,让她靠坐在墙边。站起身,走到马玲对面,盘膝坐下,与她对视。
马玲虚弱地抬眼看他,眼中满是困惑。
况佑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解脱。
“玲。”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收伏我吧。”
马玲瞳孔微缩。
“我知道,马家女人,得出,做得到。”
况佑继续道,嘴角甚至勾起苦涩的笑:“但是我怕我自己做不到。”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着马玲,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痛苦:“我不想让你死,玲,我不能再看着你死一次了。”
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我杀了你。”
“今生,换你来杀我吧。”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挺直的脊背,微仰的下颌,紧闭的双眼,将最脆弱的咽喉,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马玲面前。
他在求死。
咪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连寒冷都暂时忘记了。
马玲握着幸运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看着对面闭目待死的况佑,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异常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前世你杀我,今生我杀你?
冤冤相报何时了?
马家的责任是收伏僵尸,不是屠杀。
尤其是对一个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伤害她、甚至求她杀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的僵尸爱人。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荒唐,也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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