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临时指挥中心的合金门伴随着气压声滑开，雨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而是微微倚靠着门框，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
她身上那件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沾染着尚未干涸的泥泞与几点暗红色的污迹，左边袖口被撕裂，露出底下缠绕的、隐隐渗血的绷带。
她踏入室内，反手精准地扣死了门锁，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她的伤势，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指挥中心内，苏沉舟正皱着眉，忍受着太阳穴处因高维王座残留感应带来的阵阵刺痛，刚刚喝完璃心调配的、用于稳定体内能量的生命药剂。
叶红鲤坐在她的专属操控台前，冰蓝色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了雨柔，无形的扫描波掠过。
“生命体征监测：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骨裂愈合度71%，内脏轻微震荡，灵能循环存在阻滞，血红蛋白浓度低于标准作战阈值12%。”
叶红鲤用她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陈述着结论：
“综合医疗评估：58分。建议：强制休养七十二标准时，接受全面治疗。”
雨柔嗤笑一声，带着惯有的不屑。
她抬手，略显粗暴地扯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了锁骨下方一片颜色诡异的淡紫色淤痕，那痕迹边缘还隐隐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这是上次与影骸高阶刺客交手时，被对方淬影蚀骨烟”的利刃所伤，即便以她的抗毒能力和璃心的精心治疗，也未能完全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毒性。
“等我按你的标准‘休养’好了，”
雨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沙哑，眼神却锐利如刀：
“影骸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怕是已经把他们的‘深渊共生体’培育到能当星际要塞用了。”
她手腕一翻，一枚边缘带着焦黑灼痕、外壳甚至有些变形的暗银色微型情报存储器滑入掌心。
启动时，存储器发出不稳定的“滋滋”电流杂音，仿佛承载着临终前最后的挣扎。
“三前，‘鸦巢’在破碎星渊的最后一个秘密联络点，用最高优先级加密频道发回的。”
雨柔的指尖抚过存储器外壳上那道深刻的裂纹，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与……不易察觉的悲怆：
“老鸦带着他手下七个最机灵的孩子，在那里潜伏了两个月，盯着影骸的动静。这是他们……传回来的最后一段信息。”
她将存储器接入中央全息投影系统。
影像瞬间弹出，但信号极不稳定，画面剧烈抖动，布满雪花噪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碎星渊那标志性的、如同迷宫般的巨大陨石背景。
突然，一团诡异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的幽绿色火焰在星空中炸开，几艘影骸制式的型突击舰被某种粗壮的、如同活体藤蔓般的暗影物质死死缠住，舰体装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如同被强酸泼洒。
紧接着，一个嘶哑、焦急、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吼叫的声音穿透了干扰，那是老鸦。
“它们在缝合，用……用某种混杂着混沌能量的东西，把虫族的残骸和我们的人……强行缝在一起，那鬼东西……它能主动吞噬灵能，快！把消息传回——！”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被硬生生碾碎的脆响，猛地打断了老鸦的呼喊。
全息影像被一只布满狰狞复眼、覆盖着暗沉几丁质甲壳的巨爪悍然拍碎。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半枚染血的、属于星盟情报部门的徽章，在幽绿色的火焰中缓缓扭曲、熔化……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苏沉舟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股骤然爆发的冰冷怒火。
老鸦，那个总喜欢在枯燥的潜伏任务间隙，偷偷给年轻情报员们发水果糖、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的老兵……上次虫界突围战时，是他冒着被虫族包围的风险，用自制的定向电磁雷为一支医疗队炸开了生命通道。
“深渊共生体？！”
灵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牵动了他左臂的伤势（那是清理战场时被倒塌的虫族建筑残骸砸赡），但他此刻浑不在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影骸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邪恶技术？他们怎么敢？！”
“谁知道呢？”
雨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
“或许是找到了新的、更强大的靠山，或许……是从我们上次没能彻底摧毁的某个秘密基地里，像捡垃圾一样，捡到了某些人不心‘遗留’下来的技术残渣。”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红鲤。
这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了叶红鲤。
上次针对影骸一个重要研究基地的突袭行动中，正是叶红鲤基于研究目的，坚持要求尽可能保留并带回部分原始的混沌能量数据样本，这才给了影骸残部回收并利用这些危险数据的可能。
叶红鲤的机械义眼蓝光急速闪烁了几下，她没有回应雨柔的指责，而是迅速调出了破碎星渊的详细星图。
“破碎星渊，位于虫界与已知高维空间夹缝地带，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存在至少十七处可探测的空间裂隙。常规广域扫描信号在该区域会受到严重干扰。”
她快速陈述着，同时将几个坐标点高亮标记出来：
“根据情报影像中残留的能量特征进行逆向分析，该‘深渊共生体’同时具备混沌能量的高侵蚀特性与虫族生物组织的强适应性。其对纯灵能的吞噬与转化效率，初步估算，是普通噬能虫类的三十七点六倍。”
“人话！”
雨柔不耐烦地打断她。
一直蹲在角落，抱着一盆用自己本源菌丝滋养的、刚刚抽出几片新嫩芽孢的盆栽的阿木，闷声闷气地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就是……这怪物能把咱们战舰的能量护盾当零食吃。而且……它好像在学，学咱们怎么打架，学咱们的能量运转方式……”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
璃心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之前过度透支生命本源而依旧隐隐作痛，但此刻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如果影骸能够大规模培育这种怪物……”
“那我们就等于被两头饿狼盯上了。”
苏沉舟接过了她的话，他的语气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体内的混沌能量因全息影像中那幽绿火焰的刺激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与那所谓的“深渊共生体”产生了某种令人厌恶的共鸣感：
“一头是躲在维度后面、谋划着开启‘终焉之门’的饲主，另一头，是潜伏在阴影里、时刻准备扑上来咬断我们喉咙的毒蛇——影骸！”
他猛地站起身，体内四股力量的冲突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苏醒以来就一直困扰着他的、对高维王座既渴望又排斥的矛盾感再次强烈涌现。
“毒蛇不把它打疼、打死，它就会一直躲在暗处，寻找机会给我们致命一击。”
苏沉舟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雨柔身上：
“你的伤，确定能顶得住？”
雨柔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裂处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她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极度兴奋的、近乎嚣张的笑容：
“死不了。正好，让影骸那帮杂碎好好见识一下，动了老娘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着，习惯性地拍了拍腰间那个特制的暗袋，里面是她精心淬炼的毒针，针尖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混合了虫界特产“腐心草”和几种星盟稀有毒素，威力远超以往。
“我跟你一起去！”
灵风“锵”的一声将佩剑拔出半截，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
尽管左臂还无法发力，但他握剑的右手稳如磐石：
“上次让影骸那个藏头露尾的首领跑了，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校”
苏沉舟果断摇头，指了指灵风手臂上固定的夹板：
“你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星盟这边不能没有最高指挥官坐镇。”
他转向叶红鲤：
“能尽可能精确地锁定影骸残部在破碎星渊的活动范围和核心据点吗？”
“正在基于残留信号进行深度轨迹模拟和能量溯源分析。”
叶红鲤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星图上的红点开始移动、汇聚，最终形成了几个较为集中的区域：
“过去七十二时内，破碎星渊边缘区域监测到五次异常的、达到阈值的高能反应。其中三次，捕捉到了与影骸加密协议特征码高度吻合的通讯信号。”
她将其中一个能量反应最强烈、位于一片废弃采矿设施密集的陨石带区域放大：
“此处能量残留浓度最高，空间结构异常稳定，疑似……在进行某种需要稳定环境的大型‘合成’或‘召唤’仪式。”
“管他是什么仪式！”
雨柔已经开始利落地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各种装备，将一枚枚威力强大的微型爆破符咒塞进靴筒的隐藏夹层，动作流畅得像一只即将扑击的猎豹：
“正好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苏沉舟看着她紧绷而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第一次在情报部档案室见到雨柔时的样子，那时她还只是个有些拘谨、汇报工作时会不自觉捏紧衣角的见习生。
如今，她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策划对宿敌老巢的致命打击，能带着满身伤痛谈笑自若……这其中的蜕变，浸透着多少鲜血与牺牲，他再清楚不过。
“等一下。”
璃心轻声开口，她从随身的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陶罐，打开后，里面是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莹绿色药膏：
“这是用‘生命古藤’清晨凝结的露珠，混合了几种活性孢子调配的，能加速骨骼愈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那种腐蚀性能量。”
她走到雨柔面前，心翼翼地用手指蘸取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对方锁骨下那片诡异的淡紫色淤痕上。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雨柔紧绷的肌肤时，雨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仿佛一只被顺了毛的、桀骜不驯的猫。
“谢了，药师。”
雨柔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甚至抬手，略显笨拙地轻轻揉了揉璃心翠绿色的长发。
阿木也吭哧吭哧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不由分地塞进雨柔的装备袋里：
“这是‘爆鸣菌’的孢子，遇到剧烈的灵能波动或者高温就会……砰。威力比你的符咒大点。心点用，别放太久，它们……有点活泼。”
“知道了，大木头。”
雨柔笑了笑，拍了拍阿木结实的胳膊，转身的瞬间，却悄悄将那个布袋往怀里更深处塞了塞。
苏沉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动了一丝。
他看向叶红鲤调出的星图，看向那标记着影骸据点的红点，脑海中回响着老鸦最后的嘶吼，浮现出影骸首领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
这些潜藏在阴影中的敌人，总是自以为能趁着他们与更强大的对手搏杀时，在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
但他们似乎忘了，星盟，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是经历过无数次血火淬炼，能将背后毫无保留交给彼茨……狼群。
“叶红鲤，”
苏沉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给雨柔准备一艘性能最好的高速突击舰，加装最新型号的反能量侵蚀护盾和隐形模块。”
他的指尖在星图上代表影骸核心区域的红点重重一敲：
“灵风，你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各方，同时派出一支机动舰队，在虫界边境进行威慑性巡逻，防止影骸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象征着危机与未知的破碎星渊，瞳孔深处，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凝聚。
“是时候让影骸明白了，”
苏沉舟的声音冰冷，如同北极寒风：
“想躲在暗处培育怪物？那我们，就做焚尽一切阴影的……燎原烈火！”
雨柔已经将最后一个装备扣带检查完毕，闻言，她回过头，对着苏沉舟和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两颗尖尖的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放心吧，头儿。保证把他们的老鼠窝掀个底朝，连地基都给他们扬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残忍：
“顺便，也试试他们精心培育的‘宝贝们’……抗毒性怎么样。”
舱门再次滑开，雨柔的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光影中，玄色的劲装勾勒出她利落而决绝的背影，如同一条即将潜入黑暗、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毒蛇，又像一道誓要撕裂所有阴谋的……复仇闪电。
指挥中心内，叶红鲤沉默地优化着突击舰的配置方案，机械义眼蓝光稳定地闪烁着；
灵风擦拭着他的佩剑，眼神锐利；璃心轻轻抚摸着阿木那盆受到惊吓的盆栽，试图用生命能量安抚它；
阿木则开始默默地清点他菌丝仓库里还有哪些“活泼”的种子可以用于后续支援。
无需更多言语，一种名为“信任”与“复仇”的意志，已然将所有人紧紧连接在一起。
破碎星渊的阴影之中，幽绿的火光仍在闪烁。
但猎杀者，已经亮出了獠牙……
……
（本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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