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叩道城,周正未做停留,径直转向东边的外海。
他将气息维持在炼气后期的水准,不紧不慢地飞遁。
如此行出约莫两三个时辰,际已能望见一抹隐约的灰蓝。
就在此时,识海中王携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正,后面似有人跟着我们。”
周正心中一凛,分出一缕神念细细感应。
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身后约三十里外那片云絮时,一丝极淡气息被他捕捉到了。
那气息幽微难辨,时隐时现,若非王携提醒在先,恐怕极易忽略过去。
但此刻凝神细察,却能品出来人是金丹境界无疑。
一个金丹修士,尾随一个仅有炼气后期的修士?
周正念头飞转。
劫道?这念头刚升起便被按下。
哪个金丹修士会如此无聊,耗费心神跟踪一个炼气修?
即便真要做那无本买卖,也该挑个肥羊。
“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正对王携道。
“就是不知,是恰好碰上还是早有预谋。”
“一试便知。”
王携回应道。
周正脚下遁光猛然一亮,速度瞬息间便由炼气后期跃升至筑基修士的水准。
如此疾行百余里,周正再次将神念向后扫去。
那道幽微气息,依旧如影随形,距离甚至比先前拉近了些许。
对方显然也提升了速度,且追踪手法颇为老道。
“果然。”
周正眼神微沉。
对方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既已暴露,便无需再伪装遁速。
他抬手一挥,雪蛟梭从袖间划出。
周正纵身跃入梭内,雪蛟梭身轻轻一颤,随即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几乎在雪姣梭加速的同一时刻,后方那一直隐匿的气息也不再掩饰,一道金色虹光破空而起,紧追不舍。
一白一金两道遁光直扑茫茫外海。
不过半炷香功夫,前方已然是一片苍茫。
陆地至此而绝,波涛起伏间,映照着高流云。
此处灵气稀薄,平日除了一些采集低阶海货的炼气修士,少有高阶修士会在此逗留。
既然甩不脱,不如就在簇见个分明。
这荒僻外海,正是了结不明因果的好地方。
周正心念一动,雪蛟梭速度渐缓。
他走了出来,虚立于梭旁,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向身后金光来处。
他倒要看看,这跟了一路的尾巴,究竟意欲何为。
不多时,那道金光便已迫近,在周正身前十丈外稳稳停住。
金光敛去,露出一艘通体金黄的飞梭。
梭身灵光内蕴,显然品阶不凡。
然而,金梭停稳后,却舱门紧闭寂然无声,不见有人现身。
周正也不催促,就这么倚着雪蛟梭的舱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那艘金色飞梭。
数十息过去,金色飞梭依旧毫无动静,对方也在观望,也在试探。
周正忽然轻笑一声。
“道友如此藏头露尾,莫非面相实在无法见人,羞于示于光之下?”
他话音落下,金色飞梭内沉默了片刻,一个透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彼此彼此,道友顶着这副皮囊行走,不也是藏形匿影之法?”
周正眉头微蹙了一下。
这声音确实有些耳熟,但一时间竟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更关键的是,对方一语点破他此刻乃幻化形貌,显然对他的手段知晓甚多。
玄宗!
念头急转间,周正脑海中闪过一张总是挂着讥诮神色的脸,以及那间堆满玉简的藏经阁静室。
他眼睛微微眯起,试探着开口。
“老吴头,你不在藏经阁里发霉,跟着我作甚?”
“哈哈哈……”
金色飞梭内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颇为畅快。
笑声稍歇,先前那声音再次响起。
“几十年不见,你这子何时变得如此惫懒了?居然连师长都不知尊敬了。”
话音刚落,金色飞梭舱门滑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踏出。
他一双眼睛精光内蕴,此刻正带着几分玩味,上下打量着周正。
来人不是藏经阁的吴长老又是谁?
周正见果然是他,心中也松弛下来。
吴端此人,性子古怪,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但他与王携之间,倒有些亦师亦友的交情,更曾在王携困顿时予过方便。
他若真有恶意,在墉城时就有太多机会发难,何须尾随至此,选择在这茫茫外海现身?
这老家伙,定是有所图谋。
周正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师你这老头,算计饶时候可没半点师长风范。”
“罢,费这番功夫追来,所为何事?”
吴长老踏空而立,海风吹得他袍袖鼓荡。
他听了周正这番毫不客气的抢白,非但不恼,眼中反而掠过一丝不赞许。
这子,比起当年在藏经阁时多了许多难以捉摸的棱角与鲜活气。
“牙尖嘴利,倒是一点没变。”
吴长老摇了摇头,目光在周正身上扫过。
“短短数十年,你便从道基破碎重修至金丹境,这份际遇,恐怕不止是当初在藏经阁推演的那部功法吧?”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笃定。
“郑山岳那子掌握的昏晓秘境怕是早已落在你手上了。”
“否则,你二人何以在资源匮乏之下还能有此进境?”
周正心中暗凛,这老吴头果然知道得不少。
连郑山岳和昏晓秘境都扯了出来。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吴头,你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要什么?痛快点,开口便是。”
周正话音未落,吴长老却忽地咧嘴一笑。
“先不急谈买卖。”
吴长老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那股慵懒沉暮的气息陡然一敛。
“让老夫先试试,你这几十年除了嘴皮子功夫,手上本事到底长进了多少。”
“也省得你待会儿讨价还价时,没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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