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知晓这老家伙是认真的。
为了那部触及阴阳大道的功法，他真敢招来云太上。
但……
周正忽然笑了。
“吴长老。”
“你就没想过，我凭什么敢在东域露面，又凭什么不怕你玄宗的追捕？”
吴长老眉头紧锁，指间玉符灵光吞吐不定。
“事到如今，你还要虚张声势？”
周正不再多言，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信手掷于两人之间的半空。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静静悬浮，无风自动，表面那九字骤然亮起一抹微光，其上空无一物的背面，也随之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道韵。
吴长老的目光在触及令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九殿？”
见吴长老喊破，周正抬手一招，令牌飞回他掌心。
“你玄宗的云太上来了，又能奈我何？”
这句话完，周正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他其实在赌，赌吴长老只知九殿超然，却不清楚这枚接引令仅仅代表一个考核资格。
吴长老的眼中种种情绪翻滚。
良久，他才涩声开口。
“你……竟然入了九殿。”
这句话，让周正彻底放下心来。
“吴长老，你方才，要请云太上前来拿我。”
“现在，我倒是想问问，不知玄宗能否承受得住九殿的怒火？”
吴长老一时无声。
他脸上神色变幻……
最终，凝聚成深沉的落寞。
周身那股气势悄无声息地泄了下去，只余下老人迟暮般的萧索。
他站在原地，握着玉符的手缓缓垂下，指尖的灵光熄灭。
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波涛起伏的海面，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该去往何处。
周正看着吴长老这副模样，心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这老头心思深沉，算计颇多，方才更是以王携师尊的下落和宗门太上相逼，可谓手段用尽。
但不可否认，当年在玄宗藏经阁，这老头确确实实给过他和王携庇护与指引。
那些看似随意的点拨，那些对他们的维护，乃至默许他们翻阅诸多典籍的行为，都曾是他们黑暗岁月里难得的一丝光亮。
恩怨纠缠，有时最难算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周正才缓缓开口。
“吴长老，并非我不愿将功法予你。”
“实是此功法干系甚大，你若得之，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吴长老闻言，目光落回到周正身上。
他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沉默良久才叹道。
“命如此，看来……老夫的道途，便当真要止步于此了。”
那声音里的萧索与认命，让识海中的王携神魂亦轻轻一荡。
周正沉吟片刻，决定再透露一些。
“即便功法给你，恐怕也无法助你突破眼下瓶颈。”
吴长老侧目看来。
周正继续道。
“不瞒你，此功法眼下也只推演到了金丹中期之境，于你突破元婴并无直接助益。”
吴长老听完，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老夫并非要转修此法。”
周正眉头微挑。
吴长老缓缓道。
“老夫要这门功法，而是需要它来喂养。”
“喂养？”
周正一怔，这个法着实古怪。
“不错，喂养。”
“老夫施展五行术法可还算熟稔？”
“何止熟稔，堪称化境。”
周正实话实。
“那你可知，老夫并非身具五行灵根？”
周正心头一震。
不是五行灵根，却能将五行之道运用到那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吴长老似乎看出了他的惊疑，嘴角扯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
“老夫自身所修功法颇为特异。”
“需不断融汇其他精妙法诀的真意，以作养分。”
“五行生克变化之道，老夫自认已臻化境，穷尽此路所能窥见之妙。”
“然而，五行之上，尚有阴阳。”
“数百年来，老夫始终难以将阴阳大道的理解汇入自身法门之郑”
“二者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屏障，看得见却触不着。”
“为此，老夫困守金丹巅峰之境，已近四百载春秋。”
王携与周正闻听此言，心下皆是一叹。
原来如此。
竟有这般奇异的功法，需以他法为养料，不断壮大自身的法门。
吴长老完这些像是耗尽了心气。
他再次看向周正，眼神已平静许多，只是那份深藏的疲惫挥之不去。
“云胤老儿被困在西域万佛古窟的无间寂地。”
“那地方诡异得很，修为越高受到的限制反越大。”
“你若还惦念着师徒之情，又已入了九殿……或许，会有办法吧。”
言罢，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去。
背影在渐起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孤单寥落。
“等等。”
周正的声音忽然响起。
吴长老脚步一顿。
周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
“我的功法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另外一样东西。”
吴长老缓缓转回身。
周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他。
“这是何物？”
“此乃我偶然所得的一部功法残篇。”
周正解释道。
“其立意便是以五行逆推阴阳，借五行极致变化，反溯阴阳本源。”
“功法虽不完整，但其中思路或许能对你有所启发。”
这正是他们从昏晓秘境那无名坟墓中得来的功法。
于他们而言，已有阴阳造化诀直指大道，此法虽奇于他们而言却意义不大。
吴长老将信将疑，接过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郑
起初，他神色尚有些漫不经心。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他脸上的疲惫与落寞一扫而空。
“五行逆演，反溯阴阳……妙！妙极！”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此路虽险虽偏，却恰恰破开了老夫功法与阴阳大道间的隔阂。”
“这部残篇的价值，于老夫而言……”
他话没有完，但那份惊喜与震撼已表露无遗。
周正见状，心中一定。
“不过此物虽为残篇，亦不能白给你。”
吴长老此刻心神激荡，闻言立刻道。
“你想要什么？灵石？法宝？还是……”
他看了一眼周正，补充道。
“关于宗门与东域各方势力的隐秘情报，老夫所知不少。”
周正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是你对这部功法的理解。”
吴长老一怔。
周正继续道。
“你对五行之道的领悟已至化境。”
“如今得了这部残篇，假以时日必能有所参悟，甚至将其补全推演。”
“若你日后推演出了完善的法门，需将你的推演所得给我一份。”
吴长老听完，沉默下来。
良久，他缓缓点零头。
“好，此事老夫应下了。”
“若真让老夫在坐化前窥得一丝阴阳之妙，踏破了元婴门槛……届时，老夫必将此路心得尽数予你。”
“若终是功亏一篑，推演未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洒脱的苦笑。
“那便是老夫命数如此，你也别来老夫的坟前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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