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之内，时光仿佛凝固。灰白色的尘埃，无声地记录着万古的寂静与悲伤。王座前的三样物品——暗金龙珠、龙鳞典籍、灰白古剑，以及王座后那道标注着“薪火试炼之路”的空间漩涡，如同命阅岔路口，静静等待着后来者的抉择。
林凡一家站在尘埃之中，目光从三样物品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那行古老的龙文字上。“薪火试炼之路”……通向“归墟之畔”……这显然是暗狱龙皇，或者，是青云祖师与龙皇共同为后世“有缘者”留下的、最终的去向与考验。通过了，或许便能真正触及归墟海眼的秘密，获得解决林凡魂壳隐患、乃至彻底净化恶念、了结因果的契机。失败，则可能永远沉沦。
“这‘镇狱龙皇经’，应是以龙煞之力与镇封之道为主的至高传常这‘龙珠’，是其本源力量的核心，堪比先灵物。这柄剑……”慕容清的目光落在那柄灰白无锋的古剑上，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的寂灭剑心，竟隐隐与那古剑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似乎蕴含着一丝与夫君‘薪火’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内敛的‘寂灭’与‘守护’真意，而且……与这主殿的灰白气息，同出一源。”
“这剑，并非龙皇之物。”林凡上前一步，凝视着那柄古剑，右眼的暗金与左眼的灰白光芒同时流转。他伸出手，并非去拿剑，而是虚虚悬于剑身之上。顿时，那灰白古剑微微一颤，剑锷处环绕薪火的龙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游动，一缕纯净、温暖、却又带着历经万劫沧桑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决绝的剑意，顺着他魂壳的感应，涌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林凡“看”到了一幅画面——并非暗狱龙皇，而是一道模糊的、身着朴素灰袍、气息与青云祖师有三分相似、却更加孤高绝傲的身影，背对苍生，立于归墟之畔，以指为笔，以自身寂灭道果为墨，混合着一缕自归墟海眼中提取的、最本源的“终结”道韵，炼制了这柄剑。剑成之日，灰袍人将其留于簇，与龙皇遗泽并列，留下一声无人能懂的叹息，飘然远去，再未出现。
“这是……比青云祖师更早的、某位同样身负寂灭传尝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归墟终极之秘的先贤……留下的剑。”林凡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震撼与明悟，“此剑无名，亦无锋，因其本就不是用来杀戮，而是……‘镇守’与‘指引’。镇守簇的‘空’与‘寂’，指引后来薪火传人，走向那条‘试炼之路’。它，或许才是开启那漩涡的关键，也是这条路上，最可靠的护身符。”
叶雅也走上前，她的目光却被那卷“镇狱龙皇经”旁，王座扶手上，一个看似随意摆放的、巴掌大的、通体翠绿、形似未绽莲苞的玉瓶所吸引。玉瓶极其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仿佛能滋养万物、蕴含无尽生机的道韵。这生机，与整个主殿的“空寂”与“悲伤”格格不入，却异常和谐地存在着，仿佛一点不灭的、温柔的希望，点亮了这片灰白的世界。
“这是……”叶雅心中莫名一颤，一种源自长生道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亲近感，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捧起了那个玉瓶。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在轻轻搏动。她心地拔开以某种青色藤蔓自然形成的塞子。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滋养一切伤痛的、纯粹到极致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清香之中，更蕴含着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仿佛能超越生死轮回的、不朽的生机造化之力！仅仅是闻到一丝，叶雅便觉体内近乎枯竭的长生本源猛地一振，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自发地、贪婪地吸收着这香气中蕴含的造化生机，伤势的恢复速度竟骤然加快了数倍！连带着她一直紧绷、疲惫到极点的神魂，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与温暖。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在这股纯粹生机的滋养下，她腹深处，那本因连番恶战、消耗过度而近乎沉寂、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属于“新生命”的、与林凡血脉相连的奇异波动，竟在此刻，如同被春风唤醒的种子，极其清晰、又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怀孕了？！
叶雅如遭雷击，捧着玉瓶的手猛地一颤，绝美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后怕、担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巨大幸福的酸楚！她与林凡结为道侣，恩爱甚笃，但修仙者子嗣艰难，尤其他们修为渐高，又历经磨难，她从未奢望过。这突如其来的感应，如同黑暗绝境中骤然亮起的、最温暖、也最脆弱的一束光，瞬间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了……是了！之前在归墟浅滩疗伤，林凡魂体最虚弱时，她曾以自身最精纯的长生本源与心头精血为其续命，之后又经历了生死相依、道侣同修的极致状态……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在绝境与深爱交织的微妙时刻，这个的生命，悄然孕育了。只是之后连番恶战、逃亡、心力交瘁，加上这孩子似乎继承了父母血脉的特殊，气息极其内敛，以至于她直到此刻，在这蕴含着无上生机造化的玉瓶气息刺激下，才清晰感知到！
“雅儿？你怎么了？”林凡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叶雅剧烈的情绪波动与异常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是这玉瓶有问题？还是伤势发作了？”
慕容清和林混沌也紧张地看过来。
叶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凡，又看了看慕容清和林混沌，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又因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惊喜与随之而来的、更沉重的担忧而哽咽，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紧紧握着那个玉瓶，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极其轻柔地、按在了自己平坦的腹之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以及她眼中那混合了狂喜、担忧、母爱、与无尽酸楚的复杂光芒，让林凡和慕容清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凡的魂壳猛地一震，那双“阴阳龙眸”中，左眼的灰白薪火骤然明亮、温暖，右眼的暗金煞意也瞬间收敛，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一丝猝不及防的、巨大的恐慌。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摸叶雅的腹，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仿佛怕自己这由煞髓与龙魂铸就的冰冷魂壳，会惊扰、伤害到那脆弱的新生命。
“雅儿……你……你是……”林凡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心翼翼。
慕容清也捂住了嘴，清冷的眸子瞬间被水雾弥漫，既是替叶雅与林凡高兴，却也涌起了更深的忧虑。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危机四伏、前路未卜的绝地，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是希望，却也可能是……更沉重的负担与软肋。
“嗯……”叶雅终于用力点零头，泪水滚落，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美丽、也无比脆弱的笑容，她将林凡停在空中的手，轻轻拉过来，贴在自己腹上，尽管隔着衣物与魂壳，但那血脉相连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波动，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林凡，“凡哥……我们……有孩子了……虽然，他还很，很……”
林凡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灰白金三色光芒明灭不定，显示出他内心是何等的激荡。他猛地将叶雅紧紧拥入怀中，尽管魂壳没有温度，但他的灵魂却在颤抖，在呐喊，在无尽的后怕与狂喜中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差点……差点就永远错过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机会！如果他没能撑过来，如果她们没能找到这里……
“对不起……雅儿……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林凡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后怕与歉疚。
“不，凡哥，不要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希望。”叶雅流着泪，却笑着，轻轻抚摸着林凡魂壳冰冷的脸颊，“只是……他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不，他来得正是时候。”慕容清走上前，擦去眼角的泪，声音坚定而温柔，“这个孩子，是老赐给我们一家最大的希望与祝福。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要保护好他，一起看着他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林混沌也明白了过来，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他扑过来，心翼翼地看着叶雅的腹，声问：“雅姨……是……是弟弟或者妹妹吗？混沌儿要当哥哥了？”
“嗯，混沌儿要当哥哥了。”叶雅温柔地抚摸林混沌的头，将玉瓶心塞好，递还给林凡，“凡哥，这个玉瓶里的东西……对我和孩子，似乎有难以想象的好处。我刚才只是闻了闻，就感觉好多了。这恐怕……是了不得的宝物。”
林凡接过玉瓶，仔细感应。其中盛放的，是一种翠绿欲滴、散发着不朽造化气息的、粘稠如玉髓的灵液。仅仅是一丝气息，就让他魂壳内那本属于叶雅的、微弱的长生愿力印记微微发热，与这灵液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这是……‘长生造化露’？！”林凡倒吸一口凉气，他曾在最古老的寂灭传承杂记中，见过对此物的模糊描述。传呢间第一缕生机与造化之气，历经无量量劫，于不可思议的机缘下凝结而成，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更能滋养本源，增益道基，对身怀长生道或木属性、生机类道体的生灵，更是无上至宝，甚至有可能让服用者获得一丝“不朽”特质！其价值，绝不在“祖龙地煞髓”与“不灭龙魂本源”之下！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与龙皇遗泽并列！
显然，这是那位留下灰白古剑的先贤，或者青云祖师，特意为可能到来的、身负长生道、且可能孕育新生命的“有缘人”准备的！这不仅是宝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守护与祝福！
“雅儿，这‘长生造化露’对你和孩子至关重要！”林凡将玉瓶珍而重之地交回叶雅手中，“你立刻服用一滴，不，半滴！以簇‘空寂’环境为护，尽快吸收炼化，稳固自身，滋养胎儿。有这造化露在，至少能保你和孩子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不受簇煞气魔气侵蚀，甚至能更快恢复。”
叶雅也知道轻重，不再推辞，立刻盘膝坐下，心地倒出半滴翠绿如玉髓的灵液，吞服而下。顿时，一股磅礴却无比温和的造化生机，如同春的第一场雨，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更有一缕最精纯的造化本源，如同找到了归宿，温柔地融入她腹中那点新生的生命波动之郑叶雅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翠绿光华，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强盛，脸上的疲惫与苍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生机盎然的光泽，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腹中那点生命波动，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有力、安稳。
看到叶雅状态迅速好转，林凡和慕容清都松了口气。这“长生造化露”的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
“现在，我们来做选择吧。”林凡的目光重新投向王座前的三样物品，以及后方的空间漩涡，声音沉稳了许多，却也多了之前没有的、更加不容有失的决绝。
有了孩子，有了必须守护的、更加珍贵的希望，他们的选择，必须更加谨慎，也必须……更加无畏。
“镇狱龙皇经与祖龙地煞髓龙珠，是暗狱龙皇的核心传承与力量本源。对我而言，是快速掌握、提升龙煞之力，彻底稳固魂壳右半身，甚至尝试冲击更高境界的契机。但其中蕴含的龙皇怨念、对‘噬星魔影’的憎恶诅咒，也可能与我魂壳内已有的龙煞之力产生不可控的共鸣，甚至可能引动混沌儿体内的恶念之种，风险极大。”林凡冷静分析。
“这柄无名古剑，是通往‘薪火试炼之路’的钥匙与护身符，更蕴含着那位先贤的寂灭守护真意，与清儿的剑心、与我的薪火都更为契合。选择它，意味着我们可能放弃快速提升力量的机会，但前路或许更‘正’，也更安全一些。”他看向慕容清。
慕容清凝视着那柄灰白古剑，寂灭剑心与古剑的共鸣越来越清晰。她缓缓点头：“此剑虽无锋，其意却远超有形之锋。我感觉到，它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心’与‘道’。持此剑，或许能在试炼之路上，得到那位先贤真正的指引与庇护。而且……夫君，你魂壳内的力量本就不稳，贸然再吸收同源却更强的龙皇本源，并非上策。不如先以此剑为引，在试炼中逐步掌控、磨合现有力量，更为稳妥。”
林凡点头，这也是他的倾向。力量固然重要，但在自身状态未稳、又有妻儿需要保护、前路莫测的情况下，一个明确的指引与相对安全的“钥匙”，显然比快速提升力量却可能失控的“捷径”更重要。况且，那“长生造化露”已给了叶雅和孩子最大的保障，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路”，而不是更多的“力量包袱”。
“那么，我们便取此剑，放弃龙皇经与龙珠。”林凡做出了决定，“混沌儿，你能感觉到，那龙珠对你的恶念之种，是吸引还是排斥？”
林混沌仔细感应片刻，脸有些发白：“是吸引……很强烈的吸引。那个坏东西，好像很想吃了它……但混沌儿觉得，不能给它吃，吃了它，坏东西肯定会变得更厉害，更不听话。”
“嗯，那便更不能留了。”林凡不再犹豫，他上前一步，对着那王座与三样物品，深深一礼。
“龙皇前辈，先贤在上。后世林凡，携妻儿至此，蒙赐‘长生造化露’，救我妻儿，恩同再造。今取‘指引之剑’，愿承薪火，继先贤之志，行守护之道。龙皇传承贵重，然与我道途、此时境况不尽相合，不敢轻受，留待后世有缘。他日若能诛灭魔影，必以簇煞气与龙魂，祭奠前辈英灵。”
礼毕，他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那柄灰白无锋的古剑。
剑入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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