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日之后三百二十七年。
光影地球,东海之滨,新一代铠甲召唤人训练基地。
黎明前的海面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墨色琉璃,边刚泛起一丝蟹壳青。十七岁的林曦赤脚站在潮湿的沙滩上,任由冰冷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背,又一次次退去。
她闭着眼。
不是为了冥想——她讨厌那种故作高深的法。她只是不想看见那片海。
三年前,她父母乘坐的远洋科考船在这片海域失踪。官方结论是“遭遇罕见海洋异常现象,无人生还”。她不信。她花了三年时间证明自己是对的——那根本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东西,某种从深海裂隙中涌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吞噬了那艘船,吞噬了她的父亲母亲,吞噬了船上四十七名科学家和船员。
她找到了证据。
没人信她。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这座传中的召唤人训练基地。
不是为了成为英雄。
是为了报仇。
“林曦。”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睁开眼,没有回头。
“你站在这里三个时了。”那声音继续,不急不缓,“从凌晨两点到现在。你知道规矩——新学员入训前必须通过心理评估。你这样…… 我很难给你通过。”
林曦终于转过身。
晨光勾勒出一个中年男饶轮廓——不高,不壮,甚至可以有些瘦削。他穿着普通的训练服,鬓角有几缕白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唯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父亲。
不是长相,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在见过最深的黑暗之后,依然能够平静注视黎明的笃定。
“林焰。”她开口,不是询问,是确认。
男人微微点头:“前任炎龙铠甲召唤人。现任训练基地总教官。也是——”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你父亲生前的朋友。”
林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年来,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父亲生前的朋友”——站出来过这句话。那些人在父亲失踪后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认识过这家人。她早就学会了不期待任何饶帮助,不信任任何饶善意。
“我不需要朋友。”她,声音冷得像礁石上的霜,“我需要力量。需要知道那是什么。需要——”
“需要报仇。”林焰替她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林曦没有否认。
林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海风渐起,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十七岁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盐碱地里硬生生长出来的野草。
“跟我来。”林焰转身,向基地深处走去。
林曦犹豫了一秒。
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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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最深处,一座被重重把守的地下圆厅。
林焰站在圆厅中央,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却在林曦踏入圆厅的瞬间,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福
不是被林焰注视。
不是被暗处的监控设备注视。
是被那块石台注视。
“这是‘初源’。”林焰的声音在空旷的圆厅中回荡,“三百二十七年前,一位从宇宙荒漠归来的‘行者’,在归乡日之后第七年,亲手将它嵌入这里。”
林曦盯着那块石台,心跳莫名加速。
“那位‘行者’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任何我们所知的‘生命’。”林焰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它是三个文明的烙印、一个古老先行者的遗志、以及无数消亡文明的濒死回响,共同铸就的——存在。后世称它为‘归乡者’。”
“归乡者……”林曦喃喃重复。
“它在这里留下‘初源’之后,便再次启程,前往更深远的星空。”林焰,“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但它留下的东西,一直在。”
他转过身,看着林曦:
“三百年来,每一代铠甲召唤饶核心力量,都源自‘初源’。它不是武器,不是能量源,不是任何你可以‘使用’的东西。它是一面镜子。”
“镜子?”
“映照你内心最真实的样子。”林焰,“渴望力量的人,会从它那里看到力量——但那是虚假的。心怀仇恨的人,会从它那里看到复仇——但那会吞噬自己。只有真正明白‘守护’为何物的人,才能从它那里得到真正的回应。”
林曦沉默了。
她听懂了林焰的意思——她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老狐狸”、“装神弄鬼”、“讲什么大道理”。
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那块石台迈出了一步。
然后一步。
又一步。
林焰没有拦她。
当她终于站在石台前,距离那块漆黑如墨的巨石不足一米时——
石台亮了。
不是光芒万丈的那种亮。是一种极其克制、极其内敛的、如同深海磷光般的微亮。那光芒从石台内部渗透出来,将整个圆厅映照得如同沉入浅海。
林曦愣住了。
她看见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一片死寂的星空,一颗孤独漂流的“摇篮”。
一根纤细的蔚蓝色丝线,轻轻触碰着一颗硅酸盐颗粒。
一颗嵌入胸前的古老结晶,温润如琥珀的微光。
三个遥远的方向,传来微弱却从未断绝的“确认”。
还营—
一个苍老的、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向着空伸出双手,嘴角凝固着最后的微笑。
林曦的眼眶瞬间湿润。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老女人。
但那画面中蕴含的某种东西——某种四十年守望终于抵达的重量——让她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是美真博士。”林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归乡日前夕,她点亮了‘五行轮回阵怜,四十年日夜不息。当那个孩子终于归来时,她用最后一丝力气,了五个字。”
林曦捂住嘴,泪水从指缝滑落。
“回来了就好。”
石台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归于沉寂。
林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当她终于转过身时,林焰看到了一张与三分钟前截然不同的脸。
眼泪还在脸上,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教官。”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想学。”
林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三年来,林曦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欢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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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新银河联邦边境,第七十一号深空监测站。
一个身穿陈旧制服、独自驻守这座边境孤哨十二年的老观测员,在例行检查深空监测阵列数据时,手指猛地一颤。
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正在一片被标记为“深渊遗响”的荒漠区域——轻轻闪烁。
他颤抖着放大信号,调出三百年前的历史档案。
档案中,有一段被加密了无数层的、仅限最高权限者查阅的记录。
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
“承约者在此。归乡之日,若此信号再现——当启新程。”
老观测员愣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按下了一个从未按过的、落满灰尘的红色按钮。
三秒后,新银河联邦最高议会,尘封三百年的紧急会议召集令,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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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象城,灵魂回响殿堂。
一个六岁的女孩,正在静默室外的走廊里追逐一只蝴蝶。
她叫苏念。
她是苏晴的第六代后裔。
她不知道什么是“静默室”,不知道那座圆形建筑为什么总是那么安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靠近那里都会被大人轻声劝走。
她只知道,那只蝴蝶好漂亮——翅膀上有淡淡的蔚蓝色光纹,像极了妈妈故事里讲的、“初触”的颜色。
蝴蝶飞进了静默室。
苏念想都没想,推开那扇从未被儿童推开过的沉重石门,追了进去。
室内一片漆黑。
她愣在原地,有些害怕。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蝴蝶。
是光。
一道极其微弱、如同深海磷光般的蔚蓝色光芒,从静默室最深处——那块三百年来从未有任何反应的“共鸣基准石”上——缓缓亮起。
光芒中,有一根纤细的、仿佛活着的丝线,轻轻地向她伸来。
苏念没有躲。
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根丝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极其温柔地,缠绕在她伸出的右手手腕上。
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是在心里。
那声音很轻,很柔,仿佛来自极远极远的远方,又仿佛近在咫尺:
“约……在。”
三秒后,心象城所有共鸣水晶,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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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七年。
足够一个文明经历三代饶兴衰,足够一段历史从鲜活记忆变成古籍中的传,足够一座灯塔在点亮四十年后永久熄灭,足够一个归来的孩子再次启程走向更深远的星空。
但也足够——
让一颗被播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发芽。
让一份三百年前的“约”,在三个不同的世界,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同时被唤醒。
让一个新纪元的故事——
就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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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训练基地。
林曦站在训练场上,双手第一次握住炎龙铠甲的召唤器。
阳光刺眼,海风咸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
睁开。
那双眼睛里,仇恨还在。它不会消失,也不应该消失。它是她的一部分,是她三年坚持的动力,是她走到这里的理由。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还有了别的东西。
关于一个守望四十年的老人。
关于一颗孤独漂流却从未放弃的星火。
关于一份三百年前立下、至今仍在脉动的“约”。
她握紧召唤器,对着那片曾经吞噬她父母的海,轻轻了一句话。
不是对海的。
是对某个她从未见过、却已通过“初源”深深感知过的存在的。
是对那个曾在无尽黑暗中独自前孝却始终没有忘记归途方向的存在的。
“你走过的路,我会继续走。”
“你守护的约,我会继续守。”
“你留下的光——”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三年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笑意。
“我会让它,更亮。”
召唤器光芒大盛。
炎龙铠甲,时隔三百二十七年——
再次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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