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的铃铛声混着稻田的“沙沙”声，在乡间路上飘着。宝坐在后座，含着虎分的芝麻麦芽糖，糖渣粘在嘴角也不在意，甜意裹着青草香漫进心里，他忍不住哼起阿婆教的童谣，调子歪扭却满是欢喜，脚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蹭过脚踝，轻轻痒痒的。
车把上挂着的布口袋晃来晃去，里面两个空铁桶偶尔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和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咯吱”声凑成了段调子。虎的后背随着蹬车的动作轻轻起伏，宝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虎，到河边还有多远啊？我都能看见水反光了！”
他的眼睛盯着远处泛光的河面，那片亮闪闪的水色，像阿婆腌在玻璃罐里的冰糖橘子，看得人心里发痒。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稻穗的清香，吹得他的短袖衫鼓起来，像只灯笼，额前的碎发也被吹得飘在眼前，他抬手扒拉了两下，又继续盯着河面。
“快啦！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虎脚下加劲，旧自行车链条“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跟着应和，车座也跟着轻微颠簸，宝却觉得晃得有趣，脚尖还时不时碰一下路边的野草。
两人刚拐进芦苇丛路，半人高的芦苇就扫过胳膊。痒得宝伸手去拨，指尖碰掉了苇叶上的露珠，凉丝丝的水珠落在手背上，他下意识缩了缩手，又接着拨弄。藏在叶缝里的蚂蚱被惊飞，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草叶上，草屑也跟着落在他的衣襟上，沾着点湿意。
到了河边，宝扶着老柳树蹲下身，鞋底差点蹭到岸边的青苔，他赶紧稳住身子，手撑在冰凉的石头上，掌心沾零湿泥也没在意。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带青苔的鹅卵石，有的石头上还趴着螺蛳，几尾银鱼摆着尾巴钻进石缝，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尔还会有鱼游到水面吐个泡泡。
“没骗你吧！这里螺蛳可多了！”虎把自行车靠在柳树上，车把轻轻撞了下树干，落下几片柳叶，他从布口袋里掏出两个铁桶递过来。桶壁上还沾着上次没洗干净的螺蛳壳碎，边缘有点硌手。
“咱们比赛摸螺蛳，谁摸得多，晚上就多吃一勺辣椒炒螺蛳！”虎笑着，又皱着眉叮嘱，“但你得心，河边石头滑，昨刚下过雨，青苔还没干。我上次踩滑掉水里，裤腿全湿，风一吹凉得打哆嗦，还被我娘罚没吃下午饭。”
宝用力点头，挽起袖子就伸手去摸螺蛳，还偷偷在心里想着要赢过虎。起初，螺蛳总从指缝里溜掉，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还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吓得他赶紧撒手——原来是只刚褪壳的田螺，半透明的壳还没硬实，在水里轻轻漂着。
虎在旁边看得直笑，弯腰捡起田螺放回水里：“你慢点，先把手指扣住螺蛳壳的边，再往上提，就不容易掉了。”宝照着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接连摸了三只都没掉。后来碰到藏在石缝里的螃蟹，那东西举着螯“咔嚓”一下，吓得他缩回手，之后再摸就会先探探有没有螃蟹。
摸了一阵，宝忽然感觉指尖碰到个沉甸甸的东西。他屏住呼吸慢慢往上提，居然拽出只比拳头些的螺蛳，壳上的螺旋纹又粗又清晰，比普通螺蛳大了一圈还多。“虎！你看这个螺蛳王！”他举着螺蛳跳起来，水花溅到裤腿上也不在意，眼睛亮得像星星。
虎凑过来蹲下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上次来摸一下午，都没这么大的！你运气也太好了吧！”两人边笑边摸，阳光把河面照得像撒了碎金，偶尔有蜻蜓停在桶沿上，宝刚想伸手碰，它们就倏地飞走了。
“够啦！再摸桶都装不下了！”虎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回去让我娘用辣椒炒，撒点葱花，肯定香得多吃一碗饭！”宝点头，刚想把最后一只螺蛳放进桶里，却发现刚才蹲在石头上的青蛙不见了。他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忽然慌了：“得赶紧回！不然灰尖又要扒笼子叫了！”
两人收拾好，虎把铁桶挂在车把上，宝抱着桶坐在后座。路过村口卖部时，虎突然停住车：“等我买两颗橘子糖，一人一颗！”着就跑进陵里，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宝在路边等，目光落在卖部墙角的铁丝笼上。笼子有些生锈，里面缩着只兔子：浑身雪白，耳朵尖带点浅灰，瘦得能看见脊背的骨头，面前的菜叶都发黄了。他轻轻碰了碰笼子，兔子吓得往后缩，红眼睛里满是害怕。
“老板，这兔子卖吗？”宝声问。老板抬头：“隔壁阿叔搬去镇上带不走，五块钱给你。”宝正心疼，虎拿着糖跑过来：“这兔子怎么这么瘦？”话音刚落，阿婆的声音就传来：“宝！该回家啦！”
转头一看，阿婆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装青菜叶的篮子。宝跑过去拉着她的手：“阿婆，咱们把兔子带回家吧！我多摘青菜喂它！”阿婆摸了摸他的头，确认兔子没毛病后，付了五块钱轻轻抱出来。
兔子在阿婆怀里发抖，阿婆递过片嫩菜叶，它犹豫着咬了一口。宝摸着它的耳朵笑：“阿婆，叫它云朵吧！像上的云！”“好名字！”虎附和。三人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云朵偶尔抬头看宝，眼里的害怕渐渐淡了。
快到家门口，就听见灰尖的叫声。宝推开门，三只兔子围过来蹭他的裤腿。阿婆把云朵放进干草筐里，它看了看周围，慢慢吃起青菜。虎站在院门口笑：“明我来一起喂兔子！别忘了把螺蛳给我家送点！”
“知道啦！”宝挥挥手，看着虎走远。他转身帮阿婆收拾螺蛳，特意把“螺蛳王”挑出来放在石桌上。阿婆递过来一块毛巾：“先擦把脸，晚上煮螺蛳下粥。”宝接过毛巾，又看了看竹筐里的云朵，心里满是欢喜——今真是开心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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