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宝是被窗台上的动静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刚掀开被子就往窗台跑，昨晚放在那儿的玻璃罐还在，只是罐里的萤火虫没了绿光，正趴在纱布内侧一动不动，像撒了几颗灰褐色的豆子。
“爷爷！萤火虫不亮了！”宝急得声音都变流，伸手就要去揭纱布。爷爷刚好端着洗脸水走进来，赶紧拦住他：“别急，它们是睡了，等晚上暗下来，光就又亮了。”着，爷爷把洗脸布浸在水里，拧干凛给他：“先洗脸，待会儿吃完早饭，跟我去河边挑点新水，给缸里的螺蛳换个家。”
宝接过洗脸布，眼睛还盯着罐里的萤火虫，见它们偶尔动一下触角，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早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他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碗，抱着玻璃罐跟在爷爷身后往河边走。清晨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狗尾草沾着露水，蹭得他裤脚都湿了。
到了河边，爷爷把木桶放进水里，刚要弯腰提水，就看见水面上飘着几片浮萍，浮萍下面有鱼游过，尾巴一摆就没了影。宝蹲在河边，把玻璃罐放在石头上，伸手去碰河水，凉得他赶紧缩回手。“爷爷，螺蛳会不会喜欢这里的水啊？”他指着河边的水草，那里正有几只螺蛳粘在草茎上。
爷爷笑着点头，把木桶里的水倒进竹篮里滤了滤，才倒进带来的桶里：“这里的水干净，还有螺蛳爱吃的微生物，倒进水缸里，它们能爬得更欢。”宝赶紧帮着拎桶，虽然桶有点沉，他还是咬着牙跟在爷爷身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玻璃罐，生怕萤火虫被晃醒。
回到家，爷爷把新水倒进大水缸，原来缸里的螺蛳立马从青苔里爬出来，顺着缸壁往新水里挪，细弱的触角碰来碰去，像是在尝水的味道。宝蹲在缸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阿明，赶紧跑出门去敲隔壁的门。
门很快开了，阿明举着个新扎的纸灯笼探出头，灯笼上还画着只萤火虫，用红颜料涂的翅膀，看着格外显眼。“宝！我娘帮我画的灯笼，晚上咱们提着它去槐树林！”阿明兴奋地把灯笼递给他看，声音里满是欢喜。
宝也把自己的玻璃罐递过去：“你看，它们睡着了，爷爷晚上就亮了。”阿明凑过来看，心翼翼地碰了碰罐壁：“那咱们晚上早点去，不定能捉更多萤火虫，把灯笼里也放几只，肯定比蜡烛还亮！”
两人正着，就听见阿明娘在屋里喊：“阿明，该去给你姥姥送鸡蛋了！”阿明应了一声，把灯笼递给宝：“你先帮我拿着，我送完鸡蛋就来找你，咱们去槐树下等黑！”宝点点头，抱着玻璃罐，拎着纸灯笼往家走，灯笼上的萤火虫在阳光下晃着，像真的要飞起来似的。
下午的太阳有点晒，宝把玻璃罐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自己坐在槐树下，拿着田螺哨吹。哨声“呜呜”的，飘在院子里，引得缸里的螺蛳都停下不动，像是在听。阿明送完鸡蛋回来时，手里还攥着把野草莓，红通通的，看着就甜。
“给你，我在姥姥家后山摘的，没打药。”阿明把野草莓塞进宝手里，自己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他眯起眼睛，又赶紧嚼了嚼，甜味就漫了上来。两人坐在槐树下，一边吃野草莓，一边数罐里的萤火虫，数来数去总也数不清，最后干脆趴在缸边看螺蛳，看它们慢悠悠地爬，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缸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不知不觉，太阳就西斜了，边染成了橘红色，槐树叶也被照得金灿灿的。宝忽然跳起来：“要黑了！萤火虫要亮了！”阿明也赶紧站起来，帮着宝把玻璃罐抱进屋里，又去拿晚上要带的空罐子。爷爷正在厨房做饭，闻着香味，宝才觉得肚子饿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吃得很快，宝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就拉着阿明往槐树下跑。刚走出屋门，就看见窗台上的玻璃罐里闪过一点绿光，两人赶紧跑过去，果然见萤火虫醒了，绿光忽明忽暗，比昨晚更亮了些。
“亮了！亮了！”阿明兴奋地拍手，伸手就要去拿罐子。爷爷走过来，把两个装着树叶的布袋递给他们：“把这个放进空罐子里，萤火虫能歇脚，也别捉太多，留些在林子里，晚上才好看。”
两人接过布袋，点点头，拎着罐子就往槐树林跑。傍晚的风比早上暖些，吹得槐树叶“沙沙”响，林子里已经有零星的绿光在飘，像是在等他们来。宝举着自己的玻璃罐，罐里的萤火虫跟着他的脚步晃，绿光透过玻璃，映在地上，像跟着他跑的灯笼。
阿明拎着纸灯笼，虽然还没点蜡烛，可灯笼上画的萤火虫在暮色里，倒像是真的亮了。两人刚走进林子，就见老槐树上已经有不少萤火虫，绿光缀在枝叶间，比昨晚更多了些，连树下的草地上，都有萤火在飘，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
“咱们从这边捉！”阿明指着老槐树的另一侧，那里的萤火虫正绕着树干飞。宝赶紧跟上，把空罐子里放进树叶，心翼翼地往萤火虫身边凑。一只萤火虫刚好落在他的手背上，绿光透过皮肤映进来，暖乎乎的，他慢慢举起罐子，轻轻把它拢进去，刚扎紧纱布，就见罐里的绿光和原来的萤火虫凑在一起，像是在打招呼。
阿明也捉了两只，正举着罐子跟宝比谁的萤火虫更亮。忽然，林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宝吓了一跳，赶紧躲到阿明身后。阿明也有点怕，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别怕，是斑鸠，我爹它们晚上会在林子里找食。”
正着，爷爷提着竹篮走过来，篮子里放着两个保温杯，还有个装着红薯干的布包。“要黑透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待太久，晚了会着凉。”爷爷把保温杯递给他们，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喝一口，连心里都暖了。
两人坐在土坡上，一边喝热水，一边吃红薯干，看着老槐树上的萤火虫。宝忽然发现，有几只萤火虫从林子里飞出去，往村里的方向飘，绿光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像是去给晚归的人照路。
“爷爷，萤火虫会飞到村里去吗？”宝指着远处的绿光问。爷爷点点头，望着那些绿光：“它们会飞到有光的地方，也会飞到安静的地方，就像咱们，喜欢待在槐树下一样。”
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着自己的玻璃罐，看着罐里的萤火虫。夜风又吹过槐树林，“沙沙”声里，夹杂着虫鸣声和远处的狗叫声，罐里的萤火虫亮着，林子里的萤火飘着，连手里的保温杯，都还带着暖暖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晚上，比过年还热闹，比吃糖还甜。
又待了一会儿，爷爷该回家了，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拎着罐子往回走。老槐树上的萤火虫还在亮着，像是在跟他们告别，那些往村里飘的萤火，也还在夜色里闪着，像是撒在上的星星，落进了凡间。
回到家，宝把玻璃罐放回窗台上，看着罐里的萤火虫，忽然想起爷爷早上的话，它们白睡觉，晚上发光，虽然光不大，却能照亮自己的世界，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他笑了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才打着哈欠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罐里的绿光，听见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林子里那些的、会发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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