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院外的鸡刚叫头遍，李云谦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摸出屋，灶房的水缸里还剩半缸水，够早上浇菜用。院角的竹笼被阿明昨晚心放在了槐树下，笼上盖着块薄布，怕夜里的露水打湿笼里的槐叶——阿明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过，萤火虫怕凉，得盖着点。
李云谦蹲下身，轻轻掀开布角，竹笼里的萤火虫还没醒，几只趴在槐叶上，尾赌绿光淡淡的，像缀在叶上的星子。他指尖碰了碰竹笼的篾条，晨露沾在上面，凉丝丝的，他赶紧把布重新盖好，只留零缝隙透气，又往灶房走去，先把锅里的水添满，架上柴火，等水烧开了，刚好能热昨晚剩下的馒头。
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伴着宝清脆的喊：“云谦哥！我们来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宝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肩上挎着阿明娘缝的布包，里面鼓鼓的，装着他昨晚特意找的油纸——怕野果子蹭破皮。阿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放着两个粗瓷碗，还有块干净的布，“我娘路上要是饿了，能把馒头放在碗里吃，免得沾了灰。”
“来得正好，水快烧开了，咱们先热馒头，吃完就去浇菜。”李云谦笑着把两人迎进来，指了指灶房的灶台，“宝你帮我看着火，阿明去把院角的水壶拿过来，咱们灌满开水就出发。”
宝立马跑到灶边，蹲在柴火堆旁，拿起树枝拨了拨灶里的火苗，火苗“噼啪”响了两声，窜得更高了。阿明则提着竹笼往水缸边去，路过菜畦时，还特意停下来看了看白菜——白菜叶子上沾着晨露，绿油油的，比昨看着更精神了些。他心地把水壶放在缸边，又回头看了眼竹笼，确认布还盖得好好的，才去舀水灌壶。
等水烧开，李云谦把馒头放进锅里热了热，刚掀开锅盖，麦香就飘了出来。宝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比昨吃的时候还香！”阿明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块干净的布，准备等会儿包馒头用。
三人坐在灶台边的凳上，就着开水吃馒头。馒头热得软乎乎的，咬一口，满是麦香，宝吃得飞快，嘴里还含着馒头就：“云谦哥，吃完咱们快点浇菜，浇完就能去芦苇荡啦！”阿明则吃得慢些，还不忘把自己馒头的一角掰下来，放在碗里：“等会儿浇完菜，要是饿了，还能吃点。”
吃完早饭，三人拿着水桶去浇菜。菜畦不大，就两垄白菜，李云谦提着水桶，往菜根边慢慢浇，水流顺着土缝渗下去，白菜叶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道谢。宝和阿明则拿着瓢，心翼翼地给每棵白菜浇水，生怕水浇多了淹着根。宝浇到最边上的一棵白菜时，还发现叶子上爬着只瓢虫，红底黑斑点的壳亮闪闪的，正慢悠悠地啃着叶背上的蚜虫。他赶紧喊阿明：“阿明你看！瓢虫也来帮白菜捉虫子呢！”阿明凑过去看，手指轻轻碰了碰瓢虫的壳，瓢虫缩了缩脚，又继续爬，阿明笑着：“等咱们从芦苇荡回来，这白菜肯定长得更大了，到时候阿婆就能做白菜豆腐汤了。”
浇完菜，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槐树叶上的露水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银子。李云谦把装馒头的布兜和水壶都收拾好，挂在肩上，阿明则抱着竹笼，宝跟在旁边，时不时就凑过去看一眼竹笼里的萤火虫——萤火虫已经醒了，偶尔有一只飞起来，在笼里转一圈，绿光闪了闪，宝就高忻拍手，还会声跟萤火虫：“别急呀，马上就能见你的伙伴啦！”
“走啦，去芦苇荡！”李云谦笑着率先走出院门，宝和阿明赶紧跟上。院外的路铺着碎石子，路边长满了狗尾草和蒲公英，草叶上的露水沾在裤脚上，凉丝丝的，走几步就留下一串湿痕。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河边，河边的紫花果然开得正好，一片一片的，紫莹莹的，像铺在河边的花毯，风一吹，花瓣还会轻轻落在水面上，跟着河水飘远。宝跑过去，蹲在花丛边，心翼翼地摘了一朵，别在自己的布包上：“这花真好看，等会儿带到芦苇荡，给萤火虫看看！”阿明也摘了一朵，放在竹笼边，怕碰着萤火虫，只轻轻挨着笼篾，还特意选了朵花瓣最完整的，要让萤火虫闻闻花香。
河边的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花香，还能听见河里的蛙鸣，“呱呱”的，跟槐树叶的“沙沙”声凑成了好听的调子。李云谦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个孩子，宝和阿明一边走一边聊，一会儿芦苇荡里的萤火虫会不会有昨的十倍多，一会儿能不能找到红得最甜的野山楂。阿明还想起昨晚刷的鞋，抬起脚给宝看：“你看，我把鞋刷得干干净净的，鞋底的泥都刮掉了，等会儿走在芦苇荡里，就不会沾太多泥了。”宝也抬起脚，显摆道：“我娘也给我刷鞋了，还是新洗的白袜子呢，昨特意晒在日头下，闻着还有太阳的味道！”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就出现了一片芦苇荡。芦苇长得很高，比阿明还高半个头，绿油油的秆子直挺挺的，顶赌芦花刚冒头，带着点淡淡的白。风一吹，芦苇秆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欢迎他们，连空气里都飘着芦苇的清香。宝兴奋地拉着阿明的手，跑在前面，蓝布褂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云谦哥！你看！是芦苇荡！比我想象的还大！”阿明抱着竹笼，也跟着跑，脚步放得很轻，怕晃着笼里的萤火虫，嘴里还念叨着：“慢点跑，别惊着它们。”
李云谦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抬头望了望空，太阳正好挂在头顶，不燥也不晒，风也正好，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河边的紫花在身后摇曳，芦苇荡在前面招手，竹笼里的萤火虫偶尔闪一下绿光，一切都刚刚好，像阿婆昨晚坐在灯下缝补时的那样：“明准是个好，适合带孩子们去看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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