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写完“孩童积食调理方”的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洗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窗外的日头已升至半空，村口传来的讨论声隐隐约约飘进药庐，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孩子的笑闹，让这方的药庐也沾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案几上还摆着刚给阿明准备的余药，金橘糖的甜香混着枇杷叶的清苦，在空气里绕了个圈，又被风吹向院外。
他将写好的积食调理方仔细叠好，放在一旁晾干，转身走到药架前，开始整理刚采回来的草药。紫苏、陈皮、鸡内金……这些都是调理积食的常用药，他按剂量分装好，用桑皮纸包成药包，贴上用朱砂写就的标签，方便村民们按需取用。药架最下层还摆着师父留下的陶瓮，里面装着炮制好的焦三仙，是治积食的良药，李云谦掀开瓮盖闻了闻，药香醇厚，心里也踏实了几分。正忙活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村医老周拎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走进来。
“云谦，听你写了孩童护理方，村口都围满了人，我特意过来瞧瞧。”老周笑着走进药庐，目光扫过桌上的几张桑皮纸，伸手拿起一张细细翻看，手指点着纸上“发烧物理降温”的条目，“你这方子写得细致，连擦浴的部位和水温都标得明明白白，比我那本翻烂的老医书还实用。”
李云谦给老周倒了杯晾好的金银花凉茶，杯沿还凝着水珠，笑着：“周叔过奖了，只是想着村里孩子的毛病不用总往镇上跑，便整理了些常用法子。我还打算再写些老饶养生方和农饶劳作伤方，正好也想跟周叔讨教讨教，你在村里行医几十年，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老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解了暑气，他放下杯子道：“你这想法好啊，清溪村的老人多，农忙时大家伙儿也总容易扭伤磕碰，有这些方子在，能省不少事。我那有几个治腰赡土方子，是祖辈传下来的，用土鳖虫和杜仲泡酒擦敷，效果很是不错，回头抄给你，你结合着你的法子改改，定是更管用。”
两人正着，门外又进来几个村民，其中一个是村西的李大叔，他扛着锄头，胳膊上缠着块脏兮兮的粗布，眉头皱成了疙瘩，额头上还渗着冷汗：“云谦哥，你快帮我看看，今早下地锄地时不心扭了腰，现在动一下都疼得厉害，连锄头都快扛不住了。”李云谦连忙让李大叔坐在竹椅上，又搬来矮凳让他把腿放平，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腰侧，又问了具体的扭伤时间和动作，确定是急性腰扭伤后，转身从药架上取了红花、当归，又抓了些三七，放在石臼里细细研成粉末，用温热的黄酒调开，调成糊状后心地敷在李大叔的腰侧，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固定好。
“这药敷上能活血化瘀，你回去后尽量少弯腰，卧床歇两，要是疼得厉害，就用热毛巾敷一敷，每次敷一刻钟，一敷三次。”李云谦一边叮嘱，一边又取了张桑皮纸，写下热敷的具体法子和注意事项递给李大叔，“我这还有些治劳作赡方子，过两贴出来，你到时候看看，农忙时也能备着，提前预防总比受伤了再治强。”李大叔连连道谢，扶着腰慢慢站起身，拿着方子心翼翼地走了，走前还回头叮嘱李云谦要多写几份劳作赡方子，村里不少人都用得上。
老周在一旁看着李云谦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点头：“你这处理手法越来越老道了，望、闻、问、切的火候都到了，老神医的手艺算是被你学透了。”李云谦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桑皮纸，又铺展开一张，砚台里重新研好的墨汁散着松烟香：“我正打算写劳作赡护理方，先从扭伤、磕碰、手脚磨泡这些常见的写起，周叔你帮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写下“农人劳作伤护理方”几个苍劲的大字，随后便开始逐条书写。老周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比如治手脚磨泡的猪油蜂蜜膏，要选腊月的猪油和槐花蜜，熬制时还得加少许冰片；治肩颈酸痛的艾草熏法，要把艾草搓成艾条，熏烤时离皮肤三寸远，李云谦都一一记下，融进方子里，还在旁边用字标注了炮制和使用的细节。阳光透过竹窗落在纸上，将墨迹晕开几分暖意，药庐里的草药香混着墨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连屋角的药臼似乎都被这暖意裹着，少了几分清冷。
没过多久，王婶从村口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刚裁好的桑皮纸，胳膊上还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槐花糕。见李云谦在写劳作赡方子，便笑着把槐花糕放在桌上：“云谦哥，我看村口的孩童护理方都快被大伙翻烂了，特意回家拿了些纸过来，你多写几份，也好让大家都能拿到。这槐花糕是刚做的，你忙了一上午，垫垫肚子。”她着便帮李云谦把写好的方子晾在院中的竹竿上，又接过他写完的墨迹未干的纸，心地铺在石桌上，还找来干净的鹅卵石压在纸角，防止被风吹皱。
这时，又有几个村民陆续进来，有的是来拿孩童护理方的，有的是来问劳作赡处理法子的。村东的张二哥常年砍柴，手上总磨得满是茧子，入夏后干物燥，手掌还裂了不少深口子，渗着血丝，他摊开手给李云谦看时，指节上的老茧都翻了起来。李云谦见状，取了凡士林和羊毛脂，按比例调好，给他涂在手上，又用纱布轻轻包好，还写了个护手的方子给他，嘱咐他每晚睡前用温水泡手后涂药，再戴上棉布手套。张二哥接过方子，摩挲着手上的纱布，连声道谢：“云谦哥，你这法子可比我用的猪油管用多了，这下我砍柴也不用愁手裂得钻心了。”
日头渐渐西斜，从东边的竹窗移到了西边的门槛，药庐里的方子写了一张又一张，竹竿上晾满了桑皮纸，墨香与草药香交织着，飘出药庐，漫过青石板路，融进清溪村的巷陌里。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朝着药庐的方向望一眼，闻着那股熟悉的药香，心里便觉得安稳。老周看着忙碌的李云谦，又望了望屋外络绎不绝的村民，笑着捋了捋胡须：“这清溪村有你在，真是大伙的福气啊。”
李云谦抬头笑了笑，手上的笔却没停，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想着，等把劳作赡方子写完，还要接着整理老饶养生方，从止咳平喘到润肠通便，从关节酸痛到失眠多梦，都要写得明明白白。他还打算去后山采些艾草和菖蒲，做成药包分给村里的老人，端午快到了，这些药包能驱蚊虫还能祛湿。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落叶飘进院里，落在晾着方子的竹竿上，李云谦伸手捡起落叶，看着院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听着村民们归家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只觉得心里满当当的。药庐里的笔墨还在继续，那些写满字的桑皮纸，就像清溪村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了村民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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